少年面带倦意,时不时揉着自己的额角,一副宿醉之态。
刚下马车,便有侍女递上一方帕子给他净脸,又另有一人跪地替他整理着衣袍。
此人正是魏国公家被宠上天的独苗,魏绍清。
君仪抬起手挡住刺目的日光,将一众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她的眉间不自觉地皱成一团,十分不屑地开口。
“矫情玩意儿。”
奉真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探出脑袋朝山下看去。
“瞧清楚了吗?就那个花枝招展的。”君仪歪着头,纤长的手指指着山下,语气回归平淡。
奉真被君仪的话逗得一笑,他自然看清楚了,那不是大名鼎鼎的魏家小郎君吗。
“道友放心,我认得他,京中有名的纨绔。”
君仪有些意外,纨绔啊,那怪不得。
先前看过他的字和文章,只以为是个不会读书的笨蛋罢了,合着现在的魏国公府全是废物?
一代不如一代,怪不得要到处想法子保那点富贵。
两人隐藏在山间的树丛中,看着山脚下的人被拥簇着步行上山。
脑海中,青崖的话再次闪过:“京中不比凉州,高门林立,官员派系复杂,也许事情远比你想的要难得多。”
君仪定睛瞧了一会儿,眼神却越发坚定。
“告诉师伯,人来了。”
等她将这繁华之地翻个底朝天,还能有什么难的。
两人并行回到观中,奉真赶去青崖身侧侍奉。君仪则径直走到了文昌殿的后殿,与青崖一墙之隔。
殿中磬声荡起,签筒开始摇晃,很快青崖的声音便响起:“福生无量”
“善信此签,十分怪哉。”
对面的人明显乱了呼吸,语气染上一丝颤抖。
“请道长指点,我定多多捐些香火钱。”
青崖故作沉思片刻,眼一闭,心一横,将君仪准备的说辞念了出来。
“此签意为,你本有吉星在侧,是为官做宰之命。这吉星是你族中一位长辈,做过高官。可现下吉星暗淡,此人似是不存在一般,郎君仕途便有了诸多坎坷。”
魏绍清闻言,果然变得十分不安。跟随的仆从大多不得其解,唯有一个年纪稍大些的面色凝重。
他细细思索着青崖的话,家中仅有那位辞官的大伯父曾位居二品,可他离家时自己不过是个两岁稚子,因此对伯父并无印象。
他心知自己今年必是不可能登榜入仕的,考场上写的那些东西别说考官,就连他自己也知道多是些狗屁不通之语。
又思及他读书之事,总是每每头痛,坐立不安。春闱前,还因为多收了两个通房被父亲训斥。
这些与观主所述几乎无二。
原来是吉星不在,未得庇佑的缘故。
可他又不知晓大伯父在哪儿,若是他一直不出现,自己岂不是一辈子仕途无望。
魏绍清伸手从钱袋里摸索出几张银票,恭敬地递给站在一旁的奉真,复整理衣袍,对着青崖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还请道长赐教,可有法子化解?”
“化解之法自然还是要从这吉星入手,若是不能常在一处,那就每逢初一十五前去拜见不可间断,直至下次春闱。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在文昌帝君神像的注视下,青崖面无表情地看着魏绍清大手一挥捐了一万两银票后,急匆匆地离开了文昌殿。
他的内心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