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元年三月三,上巳节。
春闱即将放榜,京都城内学子聚集,人心浮躁。
京郊去尘山上有一道观,名唤青云观。此观供奉的文昌帝君最为灵验,是以进京赶考的学子皆会来此叩拜祈福,求签问道。
青云观地势不高,建在山腰颇为平坦的一处地方,这个时节,迎春开得正好。日光倾洒在殿前摇摆的铜铃上,与迎春交叠在一起,昭示着万物生长,春意复苏。
文昌殿内人头攒动,香火缭绕,夹杂着签筒晃动的响声。“啪嗒”一声,竹签落地,很快被人拾起;不多时,签筒又传递给下一个人,如此周而复始。
山间的风夹杂着倒春寒的凉意,迎面吹开君仪眼前的帏帽,冷得她瞬间收回了思绪。
她的目光仍停留在文昌殿内,在香炉飘起的一缕缕细烟中,恍惚又看到了半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大火尽灭后,烟雾漫天,断壁残垣。
和刺鼻的烧焦味儿不同,观中的降真香凝神静气,夹杂着一丝清甜。
就好像一个在烧尽过往,一个在求向未来。
“道友,这边请,观主在客堂。”
带路的小道士出声提醒,君仪才收回了思绪,默默跟上了他的脚步。
青云观观主名唤青崖,乃是远近闻名的神算子,素来深居简出。
去岁奉旨以军师之位跟随镇国公出征西境,一连收复了被强占十年之久的五座城池,不论是先帝还是新帝,都将其奉为座上宾。
但平日里,即便是京城高门显贵,也很难见到青崖一面。
客堂坐落后山处,与文昌殿的热闹相比,这里寂静得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君仪看着眼前童颜鹤发之人,双手抱拳,弯腰行了一拱手礼,唤道:“师伯。”
青崖布茶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又让茶水流淌在杯盏间。
“瞧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是直奔我这来的,怎么不回崔家?”
君仪自顾自坐到了茶案的一侧,将身上的包裹并帏帽往地上一扔,随口答道:“想您了不成吗?”
引路的小道士瞧见这一幕,不禁有些咋舌,心中更是好奇这位道友的身份。
观主愿意接见便罢了,这偌大的庆国,谁见了观主不是毕恭毕敬的,何曾见过这般行事的人。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奉真,你先去忙。”
小道士奉真心中微微失落,但还是恭敬地行礼转身,轻手轻脚地将客堂的大门掩上。
他本还想多留一会儿听听这位道友是何身份,可观主发了话,那就不能多待。
君仪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水一饮而尽,看得青崖直皱眉。
“茶要细品,你如此牛饮简直是暴殄天物。”
话音未落,青崖嫌弃的表情渐渐停滞,眉头皱得更紧,想到这丫头自进门便有三分规矩,顿时心中警铃大响。
“你不会又有求于老夫吧?”
面前的女郎放下手中的茶杯,坐正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看得青崖脊背发麻。
“师伯英明。”
“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