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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第2页）

江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看着何木垣，看着这个人温润的眉眼，年轻气盛的眉宇终于松下来，声音哑了："……我就是想给忆老师最好的……"

"我知道。"何木垣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像揉一只顺了毛的猫，"所以陪你一起盯。今晚不睡，我煮面。"

江野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何木垣肩上，鼻尖蹭着他的衣领，声音很轻："……何木垣，你真好……"

"知道就好。"何木垣说，手指在他后颈上收紧，"走吧，去印厂。我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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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明希在写"夏烫"。

落梵天坐在他身边，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轻，低哑："今天三十二度。太阳很毒，柏油路面是烫的，踩上去像踩在烙铁上。我试过了，真的烫。"

忆明希笑了一下，左手捏笔，在软砂纸上划。横。竖。撇。捺。他在写"烫"字，但笔尖顿了一下，左手在抖，痉挛从小臂爬到肩膀，像有根筋在皮肉底下跳。

笔杆从指缝里滑出去，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

忆明希的眉头皱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他的左手在桌面上收紧，指甲陷进木头里，他弯下腰，额头抵在桌沿上，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但胸腔在剧烈起伏。

落梵天的脸白了一瞬。他跪下去，跪在忆明希面前，手臂箍住他的后背，把他按在自己怀里。他的嘴唇贴着忆明希的发顶，声音很轻，低哑，但带着颤："……不……写……了……休……息……"

忆明希在他怀里摇头。他的左手从落梵天后背滑下来，很慢。

"……写……"忆明希说，气从肺里挤出来，撞在声带上，发出破碎的、沙哑的音节，"……要……写……完……"

落梵天的眼泪砸在忆明希手背上，烫得惊人。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忆明希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我……帮……你……握……着……笔……"

他伸出手，覆在忆明希左手上，十指相扣，一起握着那支笔。笔尖落在软砂纸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像某种共生。横。竖。撇。捺。

一个"烫"字。歪歪扭扭，但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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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落梵天在窗边试水温。

浴缸里放了大半缸水，他把手伸进去，停了五秒。太烫。他加了点冷水，再试。温的，不烫，像粥。他转过身，对忆明希伸出手："来，泡澡。水试好了。"

忆明希走过去，左手扶着墙，步子很慢，像拖着一块铅。落梵天走过去，手臂穿过他的后背和膝弯，把他抱起来，像抱一个孩子，轻轻放进浴缸里。

水温刚好。忆明希的背贴着浴缸壁，左手搭在缸沿上，落梵天蹲在缸边，手握着他的左手，十指相扣。

"舒服吗？"落梵天问，声音很轻，低哑。

忆明希闭着眼睛，嘴角弯着，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动，气从肺里挤出来，撞在声带上。这一次，不是破碎的音节，是完整的短句，很轻，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清晰，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

"今天很暖。"

落梵天的手指僵住了。他看着忆明希，看着这个泡在温水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右手软软垂在缸沿上，像条断了的藤。但他的嘴角弯着，空茫的眼睛睁着，像两口深井，井底有光。

落梵天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忆明希的额头，停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很轻，低哑，但流畅，像砂纸擦过绸缎，每个字都完整：

"嗯。今天很暖。以后每天都暖。我试给你，你泡一辈子。"

忆明希的左手在他手心里收紧，十指相扣，像两把锁扣在一起，再也打不开。

窗外，玉兰花在落，花瓣飘进来，落在水面上，像一艘艘白色的小船。长夜很长，但温度刚好，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