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
落梵天坐在床边,手背贴着忆明希的额头,停了五秒。他的掌心很烫,忆明希的额头很温,像两块不同季节的玉贴在一起。
"今天十七度。"落梵天说,声音低哑,像砂纸擦过绸缎,但流畅,完整,"风是温的,不烫,像粥。窗外的玉兰开了,我摘了一瓣,放在你枕边。"
忆明希的眼睫颤了一下。他侧过脸,鼻尖蹭到一片柔软的花瓣,带着露水,凉丝丝的。他的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很慢,像拖着一块铅,落梵天立刻握住,按在自己手背上。
"温的。"忆明希说,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比前阵子清楚了,能连出两个字,"记……下。"
落梵天拿过床头柜上的软砂纸,铺在忆明希膝上。忆明希左手捏笔,笔杆缠着防滑砂布,指节肿大,像只受伤的鸟蜷在笔杆上。他蘸水,落笔。横。竖。撇。捺。点。
一个"温"字。歪歪扭扭,水痕渗进砂纸的纹理里,显出深色的迹。
"春温。"落梵天念,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第一章。"
忆明希笑了一下,嘴角弯着,空茫的眼睛"望"向他的方向。他的左手从笔杆上滑下来,在落梵天手心里收紧,指甲陷进皮肤里,掐出四个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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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抱着一摞信进来时,忆明希正在写第二个字。
信很厚,牛皮纸信封,边角磨损,带着全国各地的风尘味。小宇把信放在书写台一角,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忆老师,这个月的读者来信。三百七十二封。我按内容分了类:说《失味》的,说书展的,说您……写字的。"
他的声音在最后三个字上顿了一下,眼眶红了。
忆明希的笔尖停住。他"望"向小宇的方向,左手从软砂纸上抬起来。
"念。"忆明希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小宇拆开第一封。信纸很薄,字迹很工整,像学生写的:"忆老师,我是盲人学校的学生。我摸到了《失味》,砂纸很疼,但疼完有暖意。您说苦尽甘来,我信了。我想学左手写字,像您一样。"
忆明希的手指在小宇手心里收紧。他伸出左手,示意落梵天把软砂纸推过来。他蘸水,落笔。横。竖。撇。捺。他在回信,不是用墨,是用水,写在软砂纸的背面。
"苦是前半辈子,回甘是后半辈子。你写,我等着摸你的字。"
歪歪扭扭,但完整。忆明希把纸递给小宇,嘴角弯着:"……寄……"
小宇接过信,眼泪砸在纸面上,洇湿了水痕。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忆明希膝上,像头找到家的小兽:"……忆老师,您别写了,回信我来写,您说,我写……"
"不。"忆明希说,左手按在小宇头顶,轻轻揉了一下,像揉一只顺了毛的猫,"……我……写……他……们……等……我……"
落梵天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他伸出手,覆在忆明希左手上,十指相扣,声音很轻,低哑:"……我……念……你……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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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木垣在书房处理文件。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静,像一潭深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划着,看天盛-长夜集团在成都、武汉、杭州的分公司筹建报告。门被撞开,江野冲进来,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风,头发乱糟糟的,怀里抱着一摞印刷样张。
"何木垣!《温度》的封面打样出来了!软砂纸烫金,春温夏烫秋凉冬冰,四种纹理!我亲自盯的印!"江野把样张摔在桌上,声音很大,像报喜的炮仗,"但印刷厂说烫金工艺复杂,要加钱,加三成!我不答应,跟他们吵了一架!"
何木垣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镜片后透出来,很静,带着一点笑。他站起来,走到江野身后,手掌覆在他后颈上,轻轻揉了两下:"先坐下。喝口水。"
"我不渴——"
"坐下。"何木垣说,声音温润,但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硬度。他按着江野的肩膀,把他按进椅子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自己的衬衫,"三成可以加,但要换工艺。不用烫金,用压纹。成本降一半,效果一样。我明天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