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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又回来了（第1页）

赵峰以顾问身份在腾飞待了五天。这五天里，他把元旦大盘点暴露出来的账实差异全部理清了——入库未录的补录，出库未冲销的冲销，外仓调拨的重新匹配，ERP系统里趴了几个月的几笔糊涂账被他逐笔调平。小周看着系统里那些红彤彤的差异提示一条一条变绿，松了口气说了一句“赵总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赵峰笑了笑没接话，转头继续敲键盘。

第五天下午，他把一份整理好的盘点差异汇总表和调账说明放在林薇桌上，措辞专业而克制：“林总，盘点的事处理完了。所有的调账都有凭证依据，审计来查也能说清楚。财务部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小周很努力，但能力跟不上。老孙有经验，但没人带。新财务总监年后招不招得到还是个未知数。这段时间如果财务再出问题，我不一定能随叫随到。”

林薇低头翻着那份汇总表，没有马上回答。

“我的意思是，”赵峰把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如果公司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财务总监，我可以先回来顶着。以正式员工的身份，不是顾问。薪资待遇按市场价就行，我不挑。”说完站起来，客客气气地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林薇在办公室里独自坐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暗蓝，平板电脑上的行情曲线还在无声地跳动。她知道赵峰是怎么走的——被董事会集体表决辞退，审计报告里写着“诚信问题”。她也知道如果她把赵峰请回来，姐姐会怎么想。但她想到的是另一件事——从马春桦到杜毅，每一个被请来“规范管理”的职业经理人，最后都成了卡在她脖子上的手。他们用制度的名义收紧采购审批权，用财务标准化的名义质疑她的供应商评级，用固定资产管理的名义翻出设备闲置的旧账。他们每一个人的存在都在告诉她：你不够专业，你不够客观，你需要被监督。

而赵峰不一样。赵峰是她推荐进来的，赵峰在管理层会议上帮她扛过压力，赵峰被辞退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牵连她一个字。这个人在别人眼里有再多问题，在她眼里只有一个身份——自己人。用生不如用熟。用外人不如用自己人。

第二天上午，她敲开了林墨办公室的门。

“姐，财务总监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她在林墨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端正而坦然，“年前猎头推的那批简历我看过了，符合条件的基本没有。年后是招聘旺季，但腾飞等不了那么久。财务部现在群龙无首，小周经验不足，老孙的业务能力也一般，再拖下去下次审计肯定出问题。”

“所以你的建议是？”林墨问。

“让赵峰回来。”林薇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眨，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提议，“这次盘点你也看到了，他对腾飞的账务体系了如指掌，调账平账的能力在业内也是过硬的。上次审计出的问题主要是管理风格和跨部门沟通的问题——经过这一年的反思，他自己也收敛了不少。这次请他回来做顾问的这几天，财务部的人对他还是服气的，跨部门配合也没有出什么乱子。我觉得可以让他回来试试。观察期三个月，不行再换。”

林墨靠在椅背上，看着妹妹。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马春桦在审计报告里标红的那些数字，邵老师团队发现的那家注册在居民楼里的空壳公司，返点打入腾飞未知账户的银行对账单，杜毅离职前放在她桌上的那份税务申报表草稿。但同时，也有另一组画面在拉扯她：赵峰在ERP上线前每晚加班到深夜的背影，他在会议室里被所有人举手辞退时没有辩解一句的沉默，以及过去五天里他默默把烂账一笔一笔调平的专业和高效。也许马春桦说的对，也许杜毅说的也对。但也许——只是也许——人都会犯错，也都可以改。

“林薇，”她终于开口，“赵峰的人品，你心里有数吗？”

林薇的目光迎上来，不闪不避：“姐，他在宏远被清洗是因为站队失败，在腾飞被辞退是因为得罪了马春桦。人品这个事，每个人看的角度不一样。我看的是——他有能力，他听我的，他在我最需要人帮我扛财务压力的时候愿意回来。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问你一句——你老实回答我。”林墨坐直了身体，“你跟他之间，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林薇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林墨身边，在椅子扶手上半坐下来——这个亲昵的动作是她从小到大对姐姐特有的，别人做不出来，她也只对姐姐做。

“姐，我跟你之间，从来没有任何你不知道的事。我推荐赵峰，只有一个原因——他是我认识的人里，最能把腾飞现在这笔烂账收拾干净的人。我用他，是图他的能力。他如果有问题，我第一个让他走。”

林墨抬头看着妹妹。林薇的眼神很清澈，睫毛微微上翘，脸上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近乎恳切的真诚。

“你确定你能管住他？”

“财务部双签制。重大支出你和我联签。他的权限比上次在职的时候更小。”林薇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语气笃定而从容，“我让他回来是干活的，不是来当爷的。”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是总经理。财务总监是你的直属下属，你有权决定用谁。我只有一条——财务签字权双签制不能松。超过一定金额的支出，必须你和我两个人签字。”

“好。”林薇站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职业的表情。

赵峰的任命在周五的管理层例会上正式宣布。林薇坐在会议桌尽头，语气公事公办：“各位，财务总监的人选已经确定了。赵峰从即日起重新担任腾飞科技财务总监，负责财务部全面工作。观察期三个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华明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林总，赵峰之前的审计问题，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当时审计报告里的主要问题是管理风格和沟通方式的问题，不涉及经济违规。赵峰经过这段时间的反思，本人也表示会调整工作方式。”林薇回答得很流畅，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

老葛想说什么，被华明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脚，把话咽回去了。刘洋带头鼓了掌——他是林薇提拔上来的，林薇说什么他支持什么。吴玉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峰从会议室门外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的白衬衫熨得笔挺，领口不再像一年前那样勒得紧紧的，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从容了不少。他走到会议桌前，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带着那个标准的微笑。

“各位，过去的事情我向大家道个歉。这次回来，我一定把财务部的工作做好，配合好各部门。请大家多关照。”他说完之后自己在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

当天晚上，林墨在家里的书房里翻开日记本，只写了一行字：“今天林薇正式把赵峰请回来了。我不舒服，但没有反对。希望我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