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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与西湖共此心（第9页）

此外，苏轼还处理了大量积压的案件。

前任知州留下的那些烂摊子，他一件一件收拾。有的案件当事人已经去世，他便根据证据酌情判决；有的案件证据不足，他便亲自带人去现场勘查，重新取证。

最让人称道的是他处理的一桩冤案。

有个书生被人诬告偷窃，被前任知州关进大牢，一关就是两年。苏轼审阅卷宗时，发现此案疑点重重，提审了书生。

书生在堂上痛哭流涕，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

苏轼耐着性子，从头到尾把案情捋了一遍，又找来证人重新询问。结果发现，诬告书生的是他的一个同窗，因为嫉妒书生的才学，设了这个圈套。

真相大白后，书生无罪释放。苏轼还给了他一些银子，让他重新读书。

书生跪在地上，泪如雨下：“苏大人再造之恩，学生没齿难忘！”

苏轼扶起他：“读书人当以才学报国，不是用来害人的。你好自为之。”

那书生后来果然考中进士，做了官，一生以苏轼为楷模，清廉自守。

杭州百姓感念苏轼的恩德，自发地编了歌谣传唱：

“苏公堤上桃柳新，安乐坊中杏林春。杭州有幸逢苏守，不是神仙胜似神。”

苏轼听到这歌谣时，笑道：“把我捧得太高了。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知州，做了些分内的事罢了。”

朝云却认真地说：“先生把分外的事也做了许多呢。”

苏轼哈哈一笑，将她揽入怀中。

说到朝云，她在杭州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朝云喜欢杭州的气候，温润宜人，不像汴京那般干燥。她尤其喜欢西湖，常常独自去湖边散步，或者泛舟湖上。

有时苏轼下堂归来，一脸倦容，朝云便为他煮一壶龙井新茶，唱一曲江南小调，让他放松下来。

朝云的歌唱得极好，嗓音清婉，如黄莺出谷。苏轼常常听得出神，忘记了疲惫。

一天傍晚，苏轼从衙门回来，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朝云替他脱下官袍，端来热水让他泡脚，又煮了茶，轻轻替他捶背。

苏轼闭着眼睛享受了片刻，忽然问道：“朝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从黄州到汴京，从汴京到杭州，四处奔波，可曾后悔过？”

“后悔？”朝云的手停了停，“先生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只是觉得，”苏轼依旧闭着眼睛，“你从不向我要求什么。不求名分，不求地位，甚至不求一个安稳的家。你就这样跟着我，我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朝云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先生还记得当年在黄州时，我唱过的那句词吗？”

“哪句？”

“‘此心安处是吾乡。’”

苏轼倏地睁开眼睛。

他当然记得。

那是在黄州时，他为一个叫王定国的朋友送行。王定国的侍妾柔奴随行贬谪之地，有人问柔奴是否觉得岭南艰苦，柔奴说了这句话。

苏轼大受感动，特意为柔奴写了一首《定风波》。词中有这样几句：“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没想到朝云一直记着这句话。

“先生，”朝云在他耳边低语，“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我不需要什么名分地位，只要能陪着先生，听先生写诗、看先生做事，就够了。”

苏轼握住她的手，久久无言。

窗外，夜色渐浓，西湖上的渔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在杭州的这几年，苏轼的诗文创作也没有停歇。

政务虽忙，但只要有一点闲暇，他便拿起笔来。有时是在衙门的签押房里，有时是在西湖边的亭台楼阁间，有时是在家里的书房中。

这一年春天，他重游西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