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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与西湖共此心（第6页）

苏轼放下酒杯，神色有些黯然：“朝堂之上，风雨飘摇。你我这些外任的官，反倒自在些。”

“是啊。”章衡点头，“在苏州这两年，我虽不敢说做了多少事，但至少心安理得，睡个踏实觉。”

“我常想，”苏轼望着杯中酒液，“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与其在朝堂上争权夺利，不如到地方上为百姓做些实事。哪怕只是修一条堤、开一条渠，也比那些空谈强上百倍。”

章衡举杯道：“子瞻兄此言，我深以为然。来，为我们的西湖干一杯。”

两只酒杯清脆相碰。

章衡在杭州住了半个月，帮忙将治湖工程重新规划了一遍，这才告辞回苏州。

临别那天，两人在湖边依依惜别。

“子平，此去珍重。”苏轼拱手道，“你教我的这些治水之法，我都会一一施行。”

“子瞻兄言重了。”章衡也拱手回礼，“等苏堤筑成那日，我定来与你同游。”

“一言为定！”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别。章衡的马车渐渐远去，苏轼还站在湖边，久久没有离开。

朝云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先生，章大人走了，咱们也回去吧。”

苏轼回过神来，笑道：“子平是个好官，也是个好朋友。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有子平这样的朋友，何其有幸。”

朝云嫣然一笑，挽住他的手臂：“先生待人以诚，自然朋友遍天下。”

两人并肩走回城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章衡的建议下，治湖工程进行得更快了。

到了秋天，湖中的葑草已经清除大半，淤泥也挖出了大半。挖出来的淤泥堆积在岸边，像一座座小山。

接下来就是筑堤了。

按照章衡的规划，这道堤将从南到北贯通湖面，连接湖的南北两岸。堤长约三里许，宽约三丈，堤上遍植桃柳。

筑堤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要将淤泥运到湖中，填入事先打好的木桩之间，一层层夯实，直到高出水面。这需要大量的人工和耐心。

好在经过几个月的以工代赈，民工们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干起活来得心应手。再加上秋天天气凉爽，正是干活的好时节，工地上热火朝天。

苏轼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和民工们一起抬泥、打夯。

这天，他正和几个民工一起抬着一筐淤泥，忽然听到岸上有人高喊：“苏大人！苏大人！京城来人了！”

苏轼放下扁担，擦了擦汗，走到岸上。

来的是礼部的一名官员，姓李名端，是来传达朝廷旨意的。

“苏大人，太皇太后听说您治理西湖，亲自下湖劳作，甚是欣慰。特命下官送来银五千两、绢五百匹，以资犒劳。”李端拱手道，“另外，太皇太后还说了，苏爱卿既知民生疾苦，更当爱惜自身。治湖虽要紧，身子更要紧。”

苏轼连忙向北跪拜谢恩。

李端又低声道：“苏大人，朝中最近有些议论，说您在杭州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还望大人留心。”

苏轼淡然一笑：“劳民伤财？我招募的是灾民，用的是以工代赈之法，灾民赖以活命，何来劳民之说？至于伤财，朝廷拨银十五万两，地方筹措五万两，每一文钱的去向都有账可查。谁有疑问，尽管来查。”

“有大人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李端拱手告辞。

送走钦差，苏轼回到工地，民工们纷纷围上来询问。

“没事没事，”苏轼笑道，“朝廷又拨了赏银，大家的工钱有着落了！”

民工们一阵欢呼。

“不过呢，”苏轼话锋一转，“活还没干完，大家可不能松懈。这堤一定要在入冬前筑好，等到明年春天，咱们在堤上遍植桃柳，到那时候——”

他指着远处的湖面，意气风发：“春来桃红柳绿，烟波画船，那才是西湖真正的模样！”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冬天来临的时候，长堤终于筑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