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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与西湖共此心（第5页）

“还有呢？”苏轼冷冷地看着他。

“还有？”钱通茫然抬头。

“你霸占湖面多年，获利多少？按律当加倍追缴。本官念你认罪态度尚可，从轻发落，罚银五千两，充作治湖经费。三日之内交到府衙，若有拖延，加倍惩处。”

钱通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不敢再说半个不字。

苏轼一挥手：“清场！”

差役们上前驱散了那些地痞无赖，民工们重新开工，铲除葑草的声音此起彼伏。

钱通灰溜溜地爬起来，正要离开，苏轼又叫住了他。

“钱通，本官给你指条明路。”苏轼的语气缓和了些，“你在杭州城中有几间铺面，听说生意不错。与其占湖造田，不如好好经营你的买卖。为富不仁，终究长久不了。”

钱通愣了片刻，忽然躬身一揖：“多谢大人教诲。”

此事之后，杭州城中的豪绅富商再无人敢阻挠治湖工程。不仅如此，还有几家识趣的商户主动捐银，资助工程。

苏轼将这些捐款登记在册，命人刻碑立在湖边，以彰善举。

转眼间，夏天到了。

江南的夏天，又热又闷，动一动就是一身汗。民工们在湖中劳作，更是汗流浃背。

苏轼让人在湖边搭了凉棚，每日煮了绿豆汤、凉茶，供民工解暑。他自己也常和民工们一起坐在凉棚下，喝茶聊天。

这天下午，有人来报：苏州知府章衡来访。

苏轼大喜过望。

章衡，字子平，和苏轼同榜进士，两人交情深厚。当年苏轼在黄州落难时，章衡曾多次寄书慰问、赠送银两。如今章衡出任苏州知府，听说苏轼在杭州治理西湖，特意赶过来帮忙。

苏轼亲自迎出城门。

章衡比苏轼小几岁，身材颀长，面白长须，一副儒雅模样。两人相见，都是说不出的欢喜。

“子平，你怎么来了？”苏轼握着他的手，用力摇着。

“听说子瞻兄在杭州大动干戈，要治西湖，我岂能不来看看热闹？”章衡笑道，“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你来就好，来就好啊。”苏轼感慨道，“我正愁这治湖工程千头万绪，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章衡在杭州住了下来，每日和苏轼一起上工地。

他是水利方面的行家，在苏州任上也治过水。来了之后，仔细察看了西湖的水文情势，提出了许多宝贵的建议。

“子瞻兄，”一天傍晚，两人并肩走在湖堤上，章衡指着远处的湖面道，“我观这西湖之水，主要来自南北两山的溪涧。这些溪涧携带泥沙入湖，日久必然淤积。要根治淤塞，除了清淤之外，还须在入湖口设置拦沙坝，减缓水流，沉淀泥沙。”

苏轼点头称是。

章衡又道：“这湖中的三座石塔位置极好。以这三塔为界，圈定水域范围，严禁在界内种植葑草，便可保湖面不再被侵占。”

“子平果然高明！”苏轼拍掌叫绝，“就这么办。三座石塔之内的水域，一律禁止种植葑草，违者重罚。日后即便有豪绅想围湖造田，也无从下手了。”

“还有，”章衡笑道，“挖出来的葑泥用来筑堤，这主意极好。我建议筑一道长堤，从南到北贯通湖面，既可方便行人往来，又能将湖水分隔，防止葑草蔓延。”

苏轼越听越是兴奋：“子平，你这些主意，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我得好好谢谢你才是。”

“谢什么？”章衡摆手笑道，“我是苏州的官，杭州的事本不该我管。只是你我既是同年，又是至交，我岂能袖手旁观？”

两人相视大笑。

当晚，苏轼在府中设宴款待章衡。席间，他特意让朝云出来敬酒。

朝云已经换上了一身杭州时兴的衣裙，淡青色的罗衫，衬得她肌肤如雪。她端着酒壶，替章衡斟满酒杯，举止从容得体。

章衡连忙起身还礼，对苏轼道：“子瞻兄有如此佳人相伴，真是福气。”

苏轼笑而不语，只是举杯相邀。

酒过三巡，章衡忽然叹道：“子瞻兄，你在朝中之事，我也听说了些。这两年你确实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