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扶起她,心中却是一酸。
这样的冤屈,杭州城中还有多少?
审理积案的同时,苏轼也开始着手筹划治理西湖的事宜。
他带着几个随从,花了三天时间沿湖勘察,将西湖的淤塞情况、堤岸坍塌地点、需要疏浚的水道一一记录在案。又找来杭州府历年治理西湖的档案,通宵研读。
原来,西湖的淤塞并非一日之寒。
早在唐代,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就曾大规模疏浚过西湖。那时他筑了一道白堤,将湖水与钱塘江隔开,引西湖水灌溉农田。但此后数百年,再无大规模治理。王安石变法以来,朝廷鼓励围湖造田,不少人偷偷在西湖中种植葑草,待到草根盘结、泥土淤积后,便围起来种田。
日积月累,湖面越来越小,水质越来越差。
要治理,就必须将葑草连根挖除,将淤泥清理出去,修复坍塌的堤岸,还要建立一套制度,防止日后再度淤塞。
苏轼算了一笔账:疏浚西湖,至少需要人工十万个,银钱二十万两。
可杭州府库中只有不到三万两银子,朝廷能拨下来的经费也不会太多。
怎么办?
他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苏轼召集杭州府的大小官员,宣布了自己的计划。
“疏浚西湖,本官已经下定决心。”他环视众人,“经费不足,本官自会上书朝廷请求拨款。人手不足,可以用‘以工代赈’之法招募灾民做工。此外,将湖中挖出的葑草分给百姓做柴烧,淤泥用来筑堤,一举两得。”
“大人高见。”通判周邠拱手道,“只是这朝廷拨款一事……未必容易。”
苏轼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元祐年间,朝廷财政并不宽裕,太皇太后虽然信任他,但要让朝廷拿出二十万两银子来治理一个地方湖泊,恐怕有人会反对。
“本官亲自上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苏轼道,“西湖不仅是杭州的西湖,更是天下的西湖。若任由它淤塞消失,后世之人到哪里去寻‘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子湖?”
他当即提笔,写了一道《乞开杭州西湖状》。
这道奏章写得极有章法。他先从民生入手,指出西湖淤塞导致旱涝灾害频发,百姓苦不堪言;再论水利,说明西湖对杭州城中运河、城外农田的重要作用;最后才谈到风景,说西湖乃天下名胜,若任其湮灭,有损朝廷体面。
写完后,他又在末尾加了一句:“臣愿以三年之俸,充治湖之费。”
周邠看了奏章,惊道:“大人,这如何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苏轼笑道,“我苏轼为官一任,若不能造福一方,要这俸禄何用?”
奏章送上去后,朝中果然议论纷纷。
有人赞赏苏轼心系百姓,有人讥讽他沽名钓誉,更有人趁机攻击他“不务正业,放着政务不理,却去挖什么湖”。
但太皇太后高氏看过奏章后,批了八个字:“准奏,拨钱十五万两。”
消息传回杭州,苏轼大喜过望。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杭州府库中的余银,虽然还不够二十万两,但缺口已经不大了。剩下的人工费用,可以用“以工代赈”来解决。
所谓以工代赈,就是招募灾民做工,以工钱代替赈济。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治湖的劳力问题,又让灾民有了生计,不至于饿死。
告示贴出去后,短短三天就招募了上万名民工。
这些人大多是杭州周边的农民,因为连年灾荒,田地歉收,只能出来做工。苏轼命人将民工编成队伍,每队设一名工头,负责管理调度。又请来有经验的水利工匠,指导疏浚之法。
五月初一,疏浚西湖的工程正式动工。
那天清晨,苏轼亲自来到湖边,主持开工仪式。
上万名民工黑压压地站在湖畔,手中拿着铁锹、锄头、簸箕等工具。他们大多是穷苦人,衣衫破旧,面黄肌瘦,但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
“诸位乡亲,”苏轼站在高处,声音洪亮,“今日我们在这里开工,为的是治理西湖。这片湖,是咱们杭州的命脉。湖通,则旱涝无忧;湖塞,则灾害不断。本官今日在此承诺,只要大家肯出力,工钱一文不少,伙食一日三餐,绝不亏待!”
民工们一阵骚动,有人高喊道:“苏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卖力干!”
苏轼点点头,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把铁锹,亲自走到湖边,铲起了第一锹泥土。
人群中爆发出如雷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