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礼完毕,号角长鸣,响彻原野。禁军将士列阵而立,依着鼓镯号令操练,阵势变换井然有序,马蹄踏地整齐划一。
皇子亲贵、宗室贵族尽数赶往校阅场地观阵。女眷们则被安置在猎场东侧一片平缓开阔的草甸上,策马闲游、赏景嬉戏。裴星野纵马持鞭,玩得尽兴。
沈白芷心绪不在游乐之中,只想将一些事情理清,于是一路缓缓而行,朝着猎场外围一片僻静的树林走去。
这片树林算不上茂密,晨雾尚未散尽,沾在枝叶上,凝成细碎的露珠,被清风吹过,簌簌落下。
沈白芷低头沉思,不知不觉间已行至树林稍深处,隐隐约约一阵低低的啜泣声传入耳中。她心头一动,下意识放缓脚步,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槐树下,正立着一男一女。男子身着银白锦袍,身形挺拔,女子则穿着一身湖蓝色锦裙,身姿纤细,垂着头,肩头微微颤动。
沈白芷认出男子是裴惊鸿,当即收回目光,打算悄然退走,以免惊扰二人。奈何足尖不慎碾过一根干枯的树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谁?”裴惊鸿听见声响,骤然转头,目光扫向沈白芷的方向。年轻女子也被声响惊到,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却满是泪痕的脸庞,沈白芷依稀记得自己在看台上见过这副面孔。
女子见有人撞见自己模样,顿时花容失色,眼中满是慌乱与窘迫,手足无措间,慌不择路地循着林间小径匆忙奔去,一时间身影跌跌撞撞,渐渐远去。
沈白芷心中尴尬,知道自己已然暴露,退走已是无益,一时在藏身的树后,不知如何是好。
裴惊鸿怒气冲冲朝沈白芷的方向而来,行至树前,怒极道:“大胆小贼,在此处躲躲闪闪,还不滚出来!”
沈白芷无奈,只得从树后闪出身影,刻意避开裴惊鸿的目光,淡淡道:“裴公子见谅,我无意藏身于此,只是恰巧经过,这便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沈姑娘留步。”裴惊鸿眼底骤然惊喜,整个人快步上前,脸上恢复了不羁的模样,伸手拦在沈白芷眼前。
沈白芷无奈抬眸,看他一眼,并未接话,再次施礼道:“裴公子,刚刚那位姑娘脚步仓皇,恐有闪失。好在姑娘刚走不久,您若现在去追,应当还能追上。”沈白芷不愿多做停留,转身还要走。
裴惊鸿却不肯相让,侧身挡住她的去路,脸上笑意浓浓,语气带着几分辩解,又带着几分解脱:“沈姑娘莫不是误会了?方才那女子,乃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一向对我倾心,频频寻机会与我相见,只是我对她并无多少情意,一直未曾应允,方才不过是与她说清此事,并非姑娘所想的那般。”
沈白芷丝毫不在意两人之间的瓜葛,只觉若跟裴惊鸿再纠缠下去,唯恐遇到旁人更加说不清楚,正欲脱身之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只片刻功夫,马蹄翻飞,已将主人带到沈白芷面前,马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面色苍白中带着不怒自威的况味,男子声音不大,却震慑十足:“惊鸿,你在此处做什么?!”
裴惊鸿闻声,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中若隐若现的不满生生被压在恭敬的声音中:“大哥,我不过是在此处歇息片刻,马上就回去。”
沈白芷这才知道,马上坐的正是裴惊鸿和裴星野的大哥—裴惊羽。
裴惊羽眉宇间隐约带着几分病气,却仍难掩沉稳的气度。他勒住马缰,目光缓缓扫过裴惊鸿,最终落在沈白芷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便朝着裴惊鸿道:“既是如此,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随我回去。”
说着,朝向身后的随侍挥手,随侍连忙上前,递过缰绳,裴惊鸿无奈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随着裴惊羽朝着猎场奔去。
沈白芷立在原地,望着裴惊羽的方向,轻轻吐了口气,心里又想起为裴惊羽治疗喘症的太医,眉头再次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