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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第1页）

第二日，天光大亮，一切如昨。

裴星野延续前一晚的好心情，特意嘱咐侍女为自己梳了个双环望仙髻。

沈白芷睡得却不安稳，整晚都梦见听到的几句断断续续的话，无心装扮，索性掀起帐帘，目光一一落在四周的帐篷上。

沈白芷所住的浅杏色锦帐，立在女眷帐篷区的最边角，一侧挨着亲眷帐，另一侧则是世家公子所住的帐篷区，中间仅隔一条窄窄的土路，往来动静皆能隐约听见。

晨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寒，帐外渐渐有了动静。不远处，一顶藏青色锦帐的帘幕被掀开，两名身着锦袍的世家公子并肩走了出来，一人拍着另一人的肩膀，说说笑笑，语气爽朗。

“昨日围猎，你那箭法可真是差强人意，险些摔下马去，笑死我！”其中一人朗声笑道，伸手推了推身旁之人。

另一人佯装恼怒，回推了他一把，嗔道：“凭你也取笑我？你不也没抢到那只鹿，反倒被傅临渊拔了头筹？”两人说说闹闹，推推搡搡地朝着膳帐方向走去，声音渐远。

沈白芷仔细辨别二人声音，这两人的嗓音，一个清亮，一个浑厚，与昨夜的声音不同。不多时，周围的帐篷陆续又有动静，三三两两的公子、官员走出帐外，交谈声、脚步声交织在一处，嘈杂琐碎。各色声音混杂，再也辨不清哪一道，是昨夜那令她心头不安的窃窃私语。

沈白芷正倚着帐门暗自分辨昨夜私语之人，斜侧一顶石青色帐篷的帐帘被人掀开，一人缓步走了出来。此人一身素色衣衫，手里提着乌木药箱，步履不疾不徐往女眷帐区这条土路而来。

沈白芷只觉此人分外眼熟，若是平时，可能早已想起来，但昨夜睡得实在不安稳，一时竟脑中一片空白。

“看什么呢？都出了神了？”裴星野将帐帘掀开，朝着沈白芷目光方向，看了出去。没成想，刚刚步入土路的中年男子瞧见裴星野，立时收住脚步，上前躬身一礼。

裴星野这才注意到此人，回礼道：“太医，可是我兄长的喘症又犯了？”

太医垂首回话：“公子他昨夜宿在帐中，受了郊野晨寒，旧疾稍稍引动，脉象无碍，下官已配好平喘汤药，按时服用两三日便能平复，小姐不必忧心。”

裴星野松了口气，笑着道过辛苦，太医这才前行。

沈白芷这才回想起此人原来就是元日朝会上御药房里为裴惊雷取药的太医。太医提着药箱转身从沈白芷身侧走过，一阵混杂在草药香气里的异香随风轻飘，沈白芷心头猛地一震。

“你怎么了？”裴星野回头，见沈白芷神色沉重，问道。

沈白芷摇摇头，只推说昨夜睡得不好。

“我可睡得太好了。”裴星野眨巴着眼睛，笑看沈白芷，又说：“走，吃些早膳，便好了。”

二人并肩顺着土路往膳帐行去。连片的帷帐在沈白芷眼前豁然铺开，规模极大，帐篷以一道雕花木栏隔成两半，左右分明。左侧是朝臣宗室男子所用，帐前人声喧闹；右侧专供女眷，帐帘轻薄雅致，往来皆是京城贵女。男女两处并不混杂。

沈白芷同裴星野走进帐中，只见帐内案几整齐排开，早膳摆满食盘。沈白芷心思全然不在食物上，只随便盛了碗清粥，夹两块蒸糕草草用过。裴星野一心想着去猎场骑马，并未注意到沈白芷的异样。

待用过早膳，裴星野邀沈白芷一同骑马，沈白芷婉言谢绝。裴星野只当沈白芷在江南长大，不喜骑射，未再劝说，自行回帐去换劲装，沈白芷推说想四处转转，二人便在膳帐前分了手。

时值春蒐第二日，猎场之上褪去了昨日的喧闹，多了几分庄严肃穆。鎏金御驾早已行至猎场中央的祭台之下，圣上手执礼器，主持“表貉”之祭，祭拜创制军法、护佑军旅的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