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的围猎在日跌时分终告落幕。
猎场之上,士兵与工匠忙了半日,一片错落的帐篷在原野上铺开,似一支支撑开的油纸伞。
营地以圣上的御帐为中心,明黄锦缎覆在帐篷上,格外显眼。御帐四周,按品阶环绕着文武百官与宗室亲眷的帐篷。最外层的营帐连成一片,住着守卫的士兵。
裴星野的帐篷与御帐仅隔了中间一层,那一程住着太子、长公主、裴将军这样显赫身份的宗亲和官员。
“快进来。”裴星野笑着牵起沈白芷的手,将她拉入一顶浅杏色的锦帐中。帐内铺着厚实的棉毡,正中摆着一张简易木桌,木桌两侧各设一张软榻,铺着素色锦褥。
“我娘胆子小,最怕见血,每次春蒐都借故留在家中。我老早就想好了,咱们住在一处。”裴星野一边说着,一边将沈白芷按在一张软榻上,自己退后两步,将身体抛给另一侧的锦榻,仰面舒服躺倒,发出一阵满足的喟叹:“回京足足一个多月了,可闷坏我了。这趟出来真是救了我。”
久居江南的沈白芷这是第二次住进帐篷,但两次情形大相径庭。上次塞北的风沙下,仅仅在歹人临时搭建的帐篷中略一驻足,此番却是住在距离御帐不远处的锦帐中,软榻上铺着的锦被触感柔软滑腻,预示着未来两天过得不会太差。
帐篷外飘过一阵肉香,沈白芷好奇,裴星野踢掉脚上的短靴,将自己的身体深深埋在锦被上,笑着说:“厨子们应该忙着架火烤肉了。”
沈白芷细听之下,确实帐外营地不时传来人们忙碌的脚步声和零散的谈话声,偶尔也能听到篝火声隐约传来。
“咱们啊,还是趁此机会小憩片刻,再过一个时辰,夜宴便开始了,届时有的忙了。”裴星野说着,屏退守在帐中的两个侍女,钻进锦被中,竟然阖上了眼。一路的马车辘辘,沈白芷倒也有些倦了,迷迷糊糊间也睡了过去。
待二人被侍女叫醒之时,暮色已浓,一轮弯月洒下清辉,将营地笼在柔和的光影内。硬地上的帐篷陆续亮起烛火,暖黄的光晕透过帐帘,与天上星光交相辉映。一时间,原野褪去了白日里围猎的喧嚣,只剩初春夜晚的清宁。
御帐前,铺好了猩红地毯,鎏金食案也已摆上,一盏盏点亮的灯火,映得场地亮如白昼,一场盛大的夜宴开场。
沈白芷本来因自己身份无意参加这盛大宴会,怎奈裴星野一再保证:“就凭你救了长公主这一件,你便配得上与我同桌,你怕什么?”
沈白芷无奈道:“其一,对外,我只是长公主的调香师;其二,长公主的病我还未治愈。这两点,无论哪一点我都没资格入席。且,县主认得我,说出我的身份如何是好?”
裴星野笑着摇头,道:“说来说去,你是怕她?这你倒是完全不必记挂在心。你是长公主的人,她早已看出来了,她能违逆她母亲大人的意思吗?再者,我并没有想坐在我父亲身侧,我带你找个偏僻一点的位置,这样,咱们既能欣赏歌舞,又能自在吃喝,岂不甚好?”
裴星野执意如此,沈白芷也拿她没有办法,最后,裴星野找了个由头,坐在距离圣上远远的位置。礼官哪敢招惹裴大将军的千金。最终,二人倒得了个清净。
宴席开场,圣上举杯起身,目光扫过席间众人,语气爽朗:“今日春蒐,诸子弟皆奋勇争先,尽显少年意气,朕心甚慰!”话音落下,席间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齐声应和。
圣上一杯饮尽,将目光落在傅临渊身上,笑意更浓:“傅卿今日围猎,箭无虚发,尤其是逐鹿之时,进退有度,堪称表率。朕的各位皇子,当效仿傅卿,多多练习骑射,在猎场上斩获猎物;将来,在战场上也能奋勇杀敌!”
一众皇子起立,口中称:“是”。太子也在期间,目光望向傅临渊,满是欣赏。
裴星野看向沈白芷,低低问:“你觉得太子如何?”
沈白芷瞧了瞧左右,压低声音,道:“此处哪里是谈论这些的地方。”
裴星野吐了吐舌头,爽朗一笑:“这倒是。不过,太子真的是众皇子里最温文尔雅,胸有城府的那个了。”言语间,一双灵动双眸笑得眯成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