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笔帽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他——目光和之前所有的审视都不一样。
之前是评估、是试探、是竞争。
今晚——在这个八点四十分的秘书科办公室里——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看。
看到了什么,但不准备说出口。
“还有别的事吗。”她说。
“没有了。”
“那你先回去吧。不早了。”
朱斌转身。走到门口时——
“朱斌。”她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她的钢笔拿起来了,但没有写。
笔尖悬在材料上方。
嘴唇动了动——和赵红梅多次欲言又止的嘴型相似。
然后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音量比刚才低了半个度:“你的扣子——白线太明显了。下次换颗灰的。”
朱斌没有立即回答。这句话的字面意思和她想说的事情之间隔了整整一层东西。她低下了头,笔尖落在材料上,开始写。
“知道了。”
他走出秘书科。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日光灯管还在嗡鸣。
今晚的灯管比平时更吵——两根灯管同时在闪,整流器的蜂鸣相互干涉,发出一种忽高忽低的双音。
梧桐树的叶子在窗外翻动了一整天还没有停。
九月初的晚风比八月底干燥了少许,树叶摩擦的声音变得更脆了。
他走回综合科,关灯,收拾桌面。
走出办公楼时,老孙头在门卫室里抬起头。收音机里放着晚间新闻——气象预报,明天晴转多云。
“又加班?”
“嗯。”
“赵主任也刚走——她侄女来了还是怎么。刚才在楼梯口碰到,脸红得——”
他停住了。
手指在烟头上弹了一下。
弹掉了一截烟灰。
然后他低下头,调收音机的音量。
调高了一格。
晚间新闻变成了气象台的女声——“本地今夜风力三到四级”。
老孙头没有继续这个句子。
朱斌跨出铁栅栏门。
老孙头那个没说完的句子在脑子里多停了一拍。
“脸红得”——脸红什么。
赵红梅上楼之后发生了什么。
老孙头看到了她下楼时脸上带着某种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