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这一次没说清楚,下一次也许会。
弹烟灰的停顿在变长,调音量的次数在变多——他选择不说的时刻越来越密集。
回到招待所后院时,陈美兰的房间亮着灯。
收音机开着,黄梅戏——前天是《天仙配》,今天是《女驸马》,不,已经转到《打金枝》了,“打不尽豺狼绝不下战场”一句闷闷地从门缝里飘出来。
朱斌路过她门口时脚步没有停。
仙识自动感知:呼吸平稳,伴有偶尔的叹气——和平时一样,气息底色是温吞的灰。
他开门进房间。
十平米。
天花板的水渍在黑暗中和每晚一样。
他脱掉衬衫,挂在床脚。
躺在床上盯着水渍。
周一周二周三——连续三天加班。
明天还会继续。
然后是现场会。
他闭上眼。
丹田气旋在黑暗中以两次心跳一圈的速度旋转。
热量比上周高零点几度。
眉心处的感知范围又扩大了一圈——今晚在综合科他能感知到秘书科方向的信号,两周前他最多到走廊拐角。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侧卧,膝盖微蜷。窗外的梧桐树叶还在响。明天晚上,又是加班夜。赵红梅和林小婉都会在。
需要知道林小婉看到的那一眼具体是什么。
走廊里赵红梅在他耳边说话时,林小婉在门缝后到底看到了哪一帧画面。
仙识在那一个瞬间把注意力放在了赵红梅身上,没有覆盖到走廊拐角。
信息从那个角度断了。
但结果的轮廓是清楚的:林小婉看到了。她说“白线太明显”时,话底下另有一层东西。说完之后她没有揭穿。选择了沉默。
这个共谋的模式和赵红梅在茶水间里“看见却假装没看见”的结构一致。
但方向反了——上次是赵红梅看到了他的生理反应选择了沉默。
这次是林小婉看到了赵红梅和他的亲密距离选择了沉默。
从两人之间的沉默,变成了第三人插入之后仍然保持的沉默。
目光变多了。
窗外的梧桐树叶翻了一下——一片叶子脱落了。
在夜风中无声地飘下,擦过窗玻璃的边缘。
这个声音极轻,轻到只有仙识能把它从背景噪音中分离出来。
朱斌听到了。
他闭上眼睛。
丹田气旋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