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小极短的上扬弧度。
然后她把搪瓷杯往他桌边推了推——推的动作慢了半拍,在大河镇餐厅里她用食指在杯沿上划圈的那个手势的变体。
“别太晚。”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声在门口停了——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
左手扶着门框边缘。
和周五晚上在他的房间门口一模一样的动作。
停了约两秒。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声往楼梯口方向走。一级一级往上。
林小婉目睹了这一整段。
朱斌在抬头看灯管的那一瞬间,余光覆盖到走廊拐角——秘书科的门开了一条缝,宽约两指。
门缝里有一道垂直的影子。
影子在赵红梅转身离开之后开始收缩——门无声地合上了。
门铰链在合上的最后零点几毫米发出了一个极细微的摩擦声。
油干了。
仙识扩散。
往秘书科方向。
隔着两道墙和一条走廊,信号在衰减但仍有残留:心率从九十八跳到一百一十二,呼吸节奏被打乱了,胸腔里的气息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一个正在发生的反应,还没有被压制。
朱斌坐在桌前。
钢笔在后勤清单上悬着。
一滴墨从笔尖渗出来,在纸面上洇成一个深蓝色的小点。
他用拇指抹了一下——抹不掉。
十分钟后他起身去茶水间续水时,经过走廊拐角——秘书科的门紧闭着,门缝里漏出日光灯的灯光,以及一个静止的影子。
影子是坐着的。
一动不动。
八点四十分,朱斌把后勤清单整理完。
清单上的墨点干了之后颜色变浅了——从一个尖锐的深蓝变成一个模糊的浅蓝。
他把清单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折了两折。
走到秘书科门口时,敲了两下。
“进。”声音干脆。没有变化。
他推门。林小婉坐在窗边——她的位置。桌面上摊着几份材料,钢笔握在右手,左手压在材料上方的边缘。抬头看他时表情没有什么异常。
“后勤清单。”
“放那儿。”她用笔头指了指桌面右前方——和第一次让他誊材料时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位置。
朱斌把信封放下。她的目光从信封上移到他脸上——他的眉心、眼睛、下颌。然后回到信封上。
“赵主任刚才找你了?”她问。声音平稳。但左手压在材料上的手指在材料边缘搓了一下——纸张在她指尖下轻微地起了皱。
“问了现场会稿子的事。”
“嗯。河湾镇的数据?”
“对。”
“那个数据——我下午也注意到了。用的是农业局的旧口径。”她把钢笔放在材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