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反应。
她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极轻——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后勤清单——写清楚一点。别让人挑毛病。”
“好。”
她走了。高跟鞋声往走廊东侧响了一串。秘书科的门开了又关了。
她在等什么。等他说什么或做什么。等赵红梅从三楼下来,等某种她预感会发生的事。
朱斌低头继续写后勤清单。钢笔在稿纸上沙沙地划过。一个格子。又一个格子。
八点十分。赵红梅的高跟鞋声从楼梯上下来。
节奏均匀,但比白天轻了少许——她在夜间的楼梯上走路时会有意识地减少鞋跟和水磨石之间的撞击力。
声音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往综合科方向移过来。
她出现在综合科门口。穿着深灰色套装外套——比白天多披了一件开衫,深蓝色,针织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沿的茶渍颜色又深了一层。
“还在?”
“后勤清单。林科长安排的。”
“后勤清单。”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语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停顿——在“后勤”和“清单”之间。
然后她走进来。
走到他桌边,距离比林小婉近了约十厘米。
“她让你做后勤——你做好了再经她手报给我。走正常程序。”她说。
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个度。
内容是在教他如何处理工作。
措辞里有一个微妙的暗示。
“好。”
她点了下头。眼神从他的桌面移到他的脸。停了两秒——比正常的工作注视长了一秒。
“现场会的稿子,批注你看了没有。”
“看了。”
“有什么问题?”
“第三份——河湾镇的,统计口径还是和农业局差一个数。”
“那个数我问过了。用农业局的。河湾镇的报表上半年有个修正,修正后的数字还没归档。”
专业对话。
音量控制到刚好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她往前又移了一点。
现在她站在他右侧,距离约三十厘米。
和第一次加班夜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
走廊里日光灯管闪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看了一眼。
灯管——综合科门口那根,整条走廊里最旧的一根,两端已经发黑,每次闪烁时整流器都会发出一声高频的震颤。
闪完之后,灯光恢复稳定。
赵红梅低下头,视线从灯管回到他脸上。
她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