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县衙里的人都知道,苏公子虽不是官,却能让程大人在县务册子旁另开一册,专记桥梁、屋舍、水道和仓廒。
周县丞初时还有些迟疑。
“让苏公子插手这些,会不会不合规矩?”
程柏明道:“他不插手县政,只做营造修缮的图样和建议。最终用人、用银、验工,仍由县衙定。”
周衍听罢,便不再多言。
倒是石湖看得明白。
苏云清那几张图不是摆设。
县衙东侧修缮时,照他画的图改了排水,第一场雨下来,屋檐不再漏,墙根也没再积水。
苏云清听到石湖对自己的夸赞,脸上不显,可到了书房,在图纸上又改了半夜。
程柏明看他困得眼皮直往下垂,还不肯停笔,终于伸手按住纸。
“睡觉。”
苏云清皱眉:“还有一处窗位没改。”
“明日改。”
“明日你还要再带我去南乡看桥。”
“那就后日。”
苏云清不满:“事情都堆着,你还拖。”
程柏明静静看着他。
苏云清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果然,程柏明道:“账册又不会长腿跑了,图纸也不会。”
苏云清:“……”
程柏明继续道:“你若今夜倒下,明日谁去看桥?”
苏云清被自己的话堵回来,半天说不出声。
最后他恼羞成怒地抽回纸:“程大人记性倒好。”
程柏明道:“近墨者黑。”
苏云清把笔一搁:“你再说我是墨试试?”
程柏明不说了。
他只是起身收了灯。
苏云清站在床边,看着里侧的位置,表情又僵了一瞬。
自从那日摔下床后,他便被程柏明强行安排在里侧。起初他每晚都要争一争,后来争不过,便只剩下冷脸。再后来,冷脸也懒得摆了。
只是每次躺进去时,他还是会想起那天清晨自己摔得狼狈的样子。
程柏明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神色平静地铺好被褥。
苏云清忍了忍,还是道:“我现在已经不会掉下去了。”
程柏明:“嗯。”
“那我睡外侧也可以。”
“不可以。”
苏云清瞪他:“凭什么?”
程柏明吹灭灯,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安稳:“我睡外侧,安心些。”
苏云清一时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