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清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皱眉。
“这墙真不打算修了?”
语英正在一旁收拾雨伞,闻言小声道:“听张五说,县衙库银不足,工匠早先只补了能住人的几间,其余的都拖着。”
“库银不足。”苏云清冷笑了一声,“一个县衙穷成这样,外头那些乡绅倒一个比一个富。”
语英不敢接话。
这几日,柳家人倒没再上门,可衙门里办事的人提起柳家时,总有些吞吞吐吐。连周县丞说到柳世昌,也只说“柳家在县中颇有声望,田产多,族人也多,平日修桥铺路、施粥济贫,百姓都念着他的好”。
这话苏云清听着便觉得别扭。
若真是个大善人,何必人人提起都先看程柏明脸色?
雨声渐密。
前堂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苏云清本不想多管,可听着像有妇人哭声,便转头问:“前面怎么回事?”
语英探头看了一眼:“像是有人来告状。”
永安县这三日来告状的人不少。
程柏明到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开衙理案。县令空缺几个月,积压的案子堆成了山。田亩纠纷、欠债争执、邻里斗殴,桩桩件件都闹得厉害。有些人早在衙门门口等了许久,一听新县令愿意审案,便都赶了来。
苏云清原本只是听听,可今日那哭声太凄厉,像是压了许久,终于豁出去了一般。
他站了片刻,还是往前堂去了。
前堂外已经围了不少百姓,衙役拦着不许再往里挤。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来,砸在青石地上,溅起细小水花。
堂中跪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约莫三十出头,衣裳打了许多补丁,头发湿了大半,脸色苍白得厉害。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孩子缩在她怀里,连哭都哭不出声。
程柏明坐在案后,周县丞立在一旁,几个书吏伏案记录。
妇人正磕头,额头已经见了红。
“大人,民妇求大人做主!我家男人不是逃了,也不是欠债躲了,他是被柳家抓走了!民妇亲眼看见柳家的家丁把他拖走的!”
堂下一片低低议论。
周县丞脸色微变,忍不住上前一步:“王氏,话不可乱说。柳家在县中素有善名,你若无凭无据攀咬乡绅,是要受责的。”
那妇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恨意:“善名?他们那样的人家也配叫善?我家男人不过是去问一问佃租为何多收三成,回来路上便没了踪影。有人看见他被柳家的护院拦住,第二日我去柳家问,人家连门都不让我进!”
周县丞皱眉:“你既说有人看见,证人在何处?”
妇人脸色一白。
她低下头,抱紧怀里的孩子,声音发抖:“他……他不敢来。”
堂外有人叹气,有人低声道:“谁敢惹柳家?”
程柏明抬眼扫过堂外,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他问:“你夫姓甚名谁?何时失踪?”
妇人哽咽道:“我男人叫陈二石,是柳家田上的佃户,七日前失踪。那日他去柳家庄子上讨说法,说今年收成不好,可柳家还要加租,若交不上,就要收地赶人。他同管事争了几句,傍晚回家路上就没了。”
“报过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