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看向周县丞,眼里闪过惧意:“报过。衙门说许是他欠租怕罚,自己跑了。”
周县丞立刻道:“大人,彼时确实查过。陈二石家中欠租,邻里也说他曾抱怨日子过不下去。下官派人去附近寻过,并无踪迹,才暂以逃佃记下。”
程柏明神色不变:“案卷。”
书吏很快从旁边翻出一册,双手呈上。
程柏明翻开看了几页。
苏云清看不清案卷,也不知写了什么,程柏明的表情不变,也看不出好坏。
妇人还在哭:“大人,民妇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可我男人不会丢下我们娘俩。他若真要逃,至少会回来拿件衣裳,带些干粮。家里什么都没少,他怎么会自己走?”
程柏明将案卷合上:“陈二石失踪之事,本官会重查。”
妇人怔住,随即又重重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程柏明道:“先不必谢。你既来告状,便要按规矩录供。若有半句虚言,同样要担责。”
妇人咬牙:“民妇所言,句句属实。”
程柏明点头,让人带她去偏房录供,又命张五带两名衙役去陈二石家中查看。
周县丞站在一旁,神色有些难看,却不好多说。
等堂上暂时散了,苏云清才走进来。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程柏明看着案卷:“至少这案子结得太急。”
苏云清也探头看了眼,只见案卷写得十分简略。失踪、欠租、疑逃,几句话便结了,连所谓邻里证言都只有一个名字,笔迹潦草得像是随手填上去的
苏云清道:“何止急,简直像怕人多问。”
周县丞在旁听见,脸上有些挂不住,忙道:“苏公子有所不知,永安县逃佃之事常有。遇上收成不好,佃户交不起租,抛妻弃子躲到外县的也不是没有。陈二石此案当时确实没有旁证,下官只能先这么记着。”
苏云清看他一眼:“可那妇人说有人瞧见柳家护院拦人。”
周县丞苦笑:“有人瞧见,却无人敢作证,在堂上便算不得证。”
这倒是实话。
官府办案不能只凭哭诉。
程柏明没有急着下定论,只问周县丞:“柳家田上的佃户,这两年逃佃多吗?”
周县丞一顿。
程柏明抬眼:“去取田册和户籍。”
周县丞忙道:“是。”
当日傍晚,张五从陈家回来,带回几样东西。
陈家确实穷得厉害,一间土屋,半塌的院墙,米缸见底,屋里却收拾得还算齐整。陈二石平日穿的衣裳都在,鞋也少了一双旧的,是他失踪那日穿出去的。家中没有翻找过的痕迹,更不像准备逃走。
最要紧的是,张五在陈家隔壁问到一个老人。
老人不敢来衙门,却悄悄说,陈二石失踪那晚,他确实听见过争执声,还听见有人喊“柳管事”。只是那晚雨大,他不敢出门,也没看清人。
这证言仍旧不够。
可事情已经有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