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清点头。
他不懂县务,却也知道他们初来乍到,住的地方不能马虎。县衙破旧,进出的人又杂,若后门不牢靠,夜里真有人摸进来,也不是不可能。
转了一圈后,苏云清终于回到屋里。
他坐下时小心翼翼,表情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
语英看破不说破,给他倒了热茶。
不多时,前堂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今日县衙吏员都到了,想必程柏明正在点人。苏云清端着茶盏,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能分辨出程柏明的声音很稳,不高,却压得住场面。
他忽然想起昨夜程柏明说的那些话。
上头有泽州府,旁边有大皇子封地,下面有豪强和胥吏。
这座小小的县衙,看着破败寒酸,里头却处处都是牵扯。连一间能住人的屋子都凑不出来,连一场旧火都说不清楚。
程柏明要在这里坐稳,恐怕比他想的还难。
苏云清捧着茶盏,想的出神。
过了片刻,他忽然道:“语英。”
“少爷?”
“回头你去问问,县衙里有没有修屋子的匠人。若没有,就去城里找。”
语英一愣:“少爷要修屋子?”
苏云清别开脸:“总不能一直挤一间房。”
语英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其实程大人让您睡里侧,也挺稳妥的。”
苏云清抬头看她。
语英立刻低头:“奴婢多嘴。”
苏云清咬牙:“出去。”
语英端着空茶盘,飞快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苏云清一个人。
他坐了会儿,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张床。
昨夜两床被褥还并排铺着,早上被他一折腾,如今乱得不成样子。床外侧离地其实不算高,可他摔下去时半点防备都没有,才会这么狼狈。
程柏明那句“从今晚起,你睡里侧”又在耳边响起。
苏云清:“多管闲事。”
可骂完之后,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药盒。
药是程柏明亲手放在那里的,说晚间还要再上一次。
苏云清盯着药盒看了半晌,最后把它往桌角推了推。
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也一并推远些。
程柏明到任后的第三日,永安县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却绵绵密密,从清晨一直落到午后。县衙东侧那片被火烧过的屋墙泡在雨里,焦黑的痕迹越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