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龙乜三忽然开口。
她仍旧没看几人,只是拿起火钳,拨了拨火膛里的炭,声音带着很重的生涩味儿,普通话说得不算利索,却字字发硬:“问的人,喝下去。”
几人都是一顿。
随即,视线齐齐落到那只茶杯上。
风无讳先回过神来,故意啧了一声,皱起脸:“这什么啊,绿了吧唧的,不会给咱下毒吧?”
迟慕声立马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调懒洋洋的:“都什么年代了,法治社会,几个大活人上门喝口茶,还能把命喝没了不成?”
他话虽说得轻巧,眼神却已凝下来:“我喝。”
可他刚要上前,龙乜三连眼皮都没抬,只重复了一句。
“问的人,喝下去。”
屋里顿时静了一下。
风无讳眨了眨眼,立刻听明白了。
谁要问,谁来喝。
白兑已微微动了下,像是要上前,陆沐炎却先一步开口:“好,我喝。”
迟慕声下意识抬手要拦,陆沐炎却按住了他的手腕,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走过去,在那张小木桌前坐下,端起茶杯,一仰头,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白兑的眸光,极轻地沉了一下。
又是这样。
这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真正会开口的人,真正会试探的人,目光总会越过旁人,直直落到陆沐炎身上。
那不是单纯的敌意,倒更像一种认准了她的试法,其余人在那些人眼里,好像都成了无关紧要的陪衬。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心口无端有一点细细的不舒服,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
茶入口时,倒比陆沐炎想象中顺。
先是浓绿茶的苦,再往下咽,舌根深处便泛起一点说不出的药味。
算不上难喝。
水路倒挺宽,苦归苦,还能入口。
只是喝下去后,喉间发热,后脑勺慢慢有些沉。
也就在这时,长乘微微眯了下眼,剑指轻抵唇边,意念里的声音,不动声色地落进几人耳内:“这杯茶,叫‘大救驾’。”
“学名缬草。梵净山周边海拔八百米以上的山地常见野生,苗家也叫它满山香、七里香,常拿根茎入药,安神、镇惊、助眠。”
他看向那只茶罐。
“这婆婆用的是晒干的根茎,切碎了,跟老茶叶一起煮。茶味盖住药味,喝着像浓绿茶,可咽下去后舌根会发苦,后脑也会慢慢发沉。”
“不是毒,是在松人的心防。”
陆沐炎还没等长乘把话说完,已经把茶杯轻轻放下。
正如长乘所说,她像是忽然懒得再绕弯子了,索性直截了当地开口:“乜三婆婆,很多人都让我们丑时来找您。可这两天出的事太多,我们等不到丑时,只能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