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龙乜三终于抬了头。
她正直勾勾地盯着陆沐炎看。
那老太婆的眼皮本是耷拉着的,眼窝深陷,眼珠也浑浊得像一口老井,偏偏此刻抬起来时,里头竟骤然亮得惊人,像一根针,穿过火塘、茶气和昏暗,钉在陆沐炎脸上。
火膛里的红光映在陆沐炎脸上,也映亮了陆沐炎的那双眼。
她眼型本就生得清,眼尾微微挑着,瞳仁黑亮。
哪怕连日奔波,脸上带着疲色,那双眼仍旧像藏着一层不肯灭的火。
现在被火色一烘,更像是藏着一点极静的明焰。
可这会儿子,那火光像被什么水声压住了,眼底骤然泛起一点恍惚。
下一瞬。
陆沐炎脑海里也像忽地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
不是人声。
像水流、风声、石头彼此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古怪又沉重。
那声音在她脑子里骤然响起,说的是一句她根本听不懂的苗话,却像重锤似的,一遍遍撞着她的神智。
一遍。
又一遍。
紧接着,又有另一道声音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模糊,却一声声在喊:
白水。
白水。
白水——
陆沐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眩晕骤起,眼前都跟着晃了晃,身子几乎坐不稳。
长乘脸色微变,直接一步上前:“……水里有蛊?!”
几人神色同时一紧,立刻就要上前。
可龙乜三,却在这时慢慢开口。
“石头在柜山之腹,水养了它四千年。”
陆沐炎猛地一怔。
脑海里那些杂乱的声音,竟在这一刻倏地散了个干净。
她心口狠狠一跳,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龙乜三方才说的这句话,正是梦里那句她听不懂的苗话。
石头在柜山之腹。
水养了它四千年。
她瞳孔微缩,愣愣看着龙乜三。
两人隔着一盏火,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目光却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拽住了。
下一瞬,陆沐炎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张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