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旗幡轻晃,檐角水珠还没干透。
这一场雨,不是把黄果树这片地方压住了,倒像是给它洗过一遍,叫它今早又重新活了过来。
景区不远处,一辆黑色SUV安安静静地停着。
后座,仍是商九筹。
他今天还是一身西装,黑色,扣子松得恰到好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却没有半分松散。
他没看景,也没看人,只隔着半降的车窗,盯着斜对面那栋民宿的二楼阳台。
正是昨日白兑打坐的那处阳台。
前排,助理把声音压得很低:“黄果树边上那些神神鬼鬼的说法,从昨晚到今天白天,已经翻了好几轮。现在传得最凶的,是苗寨秘术、寨门半关。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提到了什么旧庙的传说。不过说法都不一样,东一句西一句,拼不完整。”
他说着,把一张张整理好的资料往后递。
上面有暗访拍回来的照片,有村民闲聊时被顺手记下来的只言片语,也有几页走访记录,密密麻麻,标着时间、地点、说话的人。
再往后,是几张夜里拍下来的模糊照片。
照片里,正是陆沐炎几人昨夜与仡楼阿晷在路口遇上的画面。
灯影昏暗,距离也远,只拍得见个大概轮廓。
还有几张,是几人回去时的模糊身影,帽檐压得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顺着路,进了他此刻正盯着的这家民宿。
商九筹伸手把那几张照片拈起来。
他看得很慢。
前面几张都只是一扫而过,直到看见陆沐炎那张戴着口罩的侧影,他的目光才停住了。
确切些说,是停在了那双眼睛上。
照片其实不清楚。
夜里光线也不好。
隔着像素,隔着夜色,隔着口罩和帽檐。
但那双眼睛还是太醒目了些。
不是漂亮得扎眼,也不是凌厉得逼人。
而是有种很难被归类的神韵。
像某种静水,也像有一阵轻风。
你一眼掠过去,本该记不住的,可偏偏就是会在心里留一下。
商九筹盯着那张照片,半晌,才淡淡开口:“整容,能整出这种神韵么?”
助理一怔,立刻接道:“不知道。您是说这个女人?我这就去查……”
“不。”
商九筹眯了眯眼,直接打断了他:“先去找吴金山。”
天还是阴着。
云压得更低了,光也不亮,景区里的一切都像蒙着一层薄灰。
风穿过街巷,比刚才又凉了些,带得路边树叶一阵阵发响。
黑色SUV从右侧轻轻拐了出来,顺着石板路外缘往前滑,最后稳稳停在五柱七瓜吊脚楼前。
正好。
吴金山就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