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早知道商九筹会来,脸上没什么意外。
只是那目光并不落在车上,而忽然又往别处撇了一下,像是除了商九筹,他还在等另一个人,或者另一句消息。
商九筹下了车,金丝眼镜压着那双总带着几分笑意的眼。
他手里端着保温杯,语气也还是一贯的得体平和:“吴苗王,今天空气凉爽不少,游客也跟着活络多了。”
吴金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活是活喽,就怕活过头,活出些乱七八糟个故事来。”
商九筹像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只顺着往下说:“故事本身并不可怕。怕的是没人管,任它乱长。真要叫外头传成了封建迷信,对景区也未必是好事。”
说着,商九筹站在原地,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昨晚到今天,景区外头说法越来越多,我也好奇,这阵风会吹到哪里?”
吴金山笑得有些干:“风嘛,吹吹就散喽,有哪样好紧张个。”
商九筹点头,也不急着把话说透:“我自然希望它会散。只是,若景区要封,游客流要跌,外面又开始讲故事,这就不是一阵风那么简单了。”
吴金山心里冷笑。
他太清楚商九筹这类人了。
嘴上谈的是景区,谈的是影响,谈的是规矩和节奏。
可眼睛里看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表面东西。
他看的是能不能拿来包装,能不能做成卖点,能不能把一件老东西编成一套像模像样、够人掏钱的故事。
换作平时,也就罢了。
可偏偏是这个节骨眼。
眼下苗寨里起的,根本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传闻,而是实打实的东西。
越是这样,越不能由着这种商人顺势添火。
他是苗王,除了给寨子谋生计外,他,还是苗王。
绝对不能把实打实的秘密往“封建迷信”的壳子里装,最后再拿去卖门票,卖项目。
吴金山脸上的笑没掉,只是眼底冷了点,嘴上还得接:“那也要看讲啥子。黄果树这两天就是下雨,设备又老,景区里头忙得很,哪来恁多神啊鬼啊个。”
说着,吴金山抓了下脖子,声音粗粗的:“外头那些人讲鬼讲怪,讲得欢得很,过两天又去讲别个喽。商总,你做生意有眼光,我懂。但这个当口,怕是没得哪样故事好做。”
商九筹笑了笑,顺着他这话往下压:“设备老化,自然是要解决的。可若外面的人已经开始往苗寨、旧庙、封门这些方向猜了,总不能一直当听不见。我的意思是,若只是一些散碎流言,压下去也就算了。可若真要慢慢传出形状来,是不是得提前想好,是彻底摁死,还是顺势做一做引导?”
吴金山一边听,一边心里直发冷。
做一做引导?
说得好听。
说白了,不就是想编点封建迷信的皮,勾人往里钻。
他嘴上却还得含糊:“这个嘛,再讲,再讲。眼下先顾景区,别个都是后话。”
商九筹并不急。
他本来就不是靠硬抢话头做事的人。
反而越是这种口风紧的时候,他越会像个极懂规矩、极有分寸的生意人,一层一层往下压,压得不露痕迹,压得对方自己都不好一口回绝。
“那景区会不会临时封一段?”
“村里最近到底在防什么?”
“如果外面的人真开始传故事,这故事是压下去,还是换个方式讲出去?”
“还有黄果树这两天的水,一直有异响,景区这边有没有统一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