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抱到了床上。
帅府偏房的床不大,一张硬板床铺了一层粗布褥子和一条薄被,他把她放在了床上,让她的头枕在了枕头上,她仰面躺着,长发散在枕上和肩侧,月白色的寝衣铺展开来像是一朵被压平的白莲花,她的脸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两道泪痕还没干,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腮边。
钱枫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背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的右脸颊,把那道泪痕擦掉了一半。
“你紧张?”他问。
“……嗯。”她诚实得让人心软,没有嘴硬,没有逞强,直接承认了。
“紧张是对的。”他说。“第一次都紧张。”
“你……”她的眼睛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你对无双……也是这样吗?”
“不是。”
程英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你对她是怎样的?”
“她是一匹烈马。”钱枫说。“烈马需要被驯,不能哄。”
“那我呢?”
钱枫低头看她,灯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她的表情是认真的、脆弱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你是一株兰花。”他说。“兰花要浇水,不能折。”
程英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她咬了一下嘴唇,别过脸去,把泛红的眼睛藏进了枕侧的长发里。
“你……说话跟杨大哥不一样。”她的声音闷在头发里。
“我不是杨过。”
“我知道。”
“他在你心里什么位置,我不管。”钱枫的声音平淡却笃定。“但今夜你在我床上,今夜你是我的。”
程英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那个“我的”两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从她的耳朵扎进去,烫着了她心口某个从未被人碰过的位置。
杨过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杨过的眼里只有小龙女,她在杨过的世界里是透明的,是不存在的,她把一颗心捧了十几年,对方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而现在有个男人对她说“你是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是认真的,不是哄骗,不是甜言蜜语,是一种宣告,像是一个猎人对他选中的猎物做出的、不容置疑的声明。
她应该觉得冒犯。
但她的心跳快了。
“别看墙了,看我。”
他的手指再次碰到了她的下巴,轻轻地把她别过去的脸扳了回来,她不得不重新面对他,泛红的眼眶,潮湿的睫毛,被灯光映成浅琥珀色的瞳仁。
他低下了头。
嘴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很轻的一个吻,嘴唇在她的额心停留了两三息,带着他嘴唇的温度和呼吸时喷出的一缕热气,那点热气透过她额头的皮肤渗进去,像是一滴温水滴进了干涸的河床里。
程英的眼睛闭上了。
她的睫毛在他嘴唇的触感下颤抖着,那种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被触碰到了某根极敏感的弦之后的本能反应,她三十三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吻过额头,她曾幻想过无数次被杨过吻额头的场景,但现实中这个吻来自另一个男人。
他的嘴唇从她的额头移开了。
往下。
落在了她的右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