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枫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她,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出了她眼眶边缘泛起的红意,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努力维持着一个端庄的姿态,但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四月末的襄阳夜里并不冷,是因为她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住心里那阵快要把她掀翻的惊涛骇浪。
他走过去。
两步,从三步远的距离到一步。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轻轻地抵在了她的下巴上。
程英的身体在他的手指碰到她下巴的那一瞬间绷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她的呼吸停了半拍,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她没有退。
他的手指缓缓地往上抬。
她的下巴被他轻轻地托了起来,她不得不仰起脸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从上往下看她的脸,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投下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她的睫毛很长,在她仰脸的时候微微颤动着,像是两只小扇子,她的眼眶的确红了,但泪水还没有落下来,只是盈在眼眶的边缘,把那双清亮的杏眸映得像是两汪蓄了雨水的秋潭。
“你确定?”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程英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剑眉下的星目里有欲望,她看得出来,他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件猎物没有区别,那种目光她在年少时见过,那些觊觎美色的恶人看她时就是这种目光。
但不完全一样。
他的目光里除了赤裸裸的欲望之外,还有一样东西,那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怜惜,不是尊重,但它比这三样加起来都更让她心口发烫。
是克制。
他在等她回答,他明明可以不等,以他的武功,以他此刻与她不到一尺的距离,他完全可以像对陆无双那样直接把她按住,但他在等,他的手指只是轻轻托着她的下巴,力道小到她侧一下头就能挣脱。
他在给她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程英的眼泪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两滴泪珠从眼眶里无声地滑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了下去,一左一右,像两条细小的溪流。
她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的手指正托着她的下巴,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看到了。
“好。”
他的左手抬了起来,绕过她的后腰,掌心贴在了她后腰那片薄薄的寝衣布料上,她的腰极细,他的手掌几乎复住了她腰侧三分之一的宽度,隔着一层月白色的薄纱,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微凉的,带着一点点潮意。
他把她揽了过来。
不是拽,不是拖,不是扛,是揽,左手从后腰发力,把她的身体轻轻地拢向了他的胸膛,她的身体在被他收拢的过程中几乎没有抵抗,像是一根被风吹弯了的柳枝,顺着他手臂的力道倒向了他。
她的脸贴在了他的胸口。
隔着一层粗布短打,她的耳朵贴上了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声从布料的那一面传过来,一下一下,稳健有力,像是一面被有节奏地敲击的战鼓。
“钱公子……”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
“叫我名字。”
“……钱……枫。”
她叫他名字的方式跟陆无双完全不同,陆无双喊他“钱枫”两个字时像是在咬一块铁,每个字都带刺,而程英说出这两个字时像是在含一颗糖,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颤音。
他没有再说话。
他的右手从她的下巴上移开了,转而搂住了她的肩,左手揽腰右手搂肩,两只手臂像一个笼子一样把她整个人圈在了他的怀里,然后他弯下腰。
在她的头顶低声说了一句:“别怕。”
然后他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程英的身体极轻,纤柔的骨架裹着薄薄的一层肉,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捆棉花,她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手臂环在他的后颈上,指尖碰到了他后脑勺的短发,那头短发的触感跟杨过不一样,杨过的头发长而柔滑,她不止一次在心里幻想过触摸那头长发的感觉,而钱枫的短发是粗硬的,扎着她的指尖,带着一股清淡的皂角味和更深处的雄性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