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着李葳的眼睛。
月光下,李葳的眼眶又红了。
白轻深吸了一口气。
"你当年跟我说的那句话。"她说,"现在还作数吗。"
李葳看着她。
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不是无声的,是带着一点声音的,很轻的、抽了一下气的那种。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算到死劫不告诉她、把命挂在她脖子上不告诉她、十几年后回来了还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师尊。"李葳的声音在抖。
"嗯。"
"你怎么——"她说不下去了。她想说很多话,你怎么能觉得自己不够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的剑术修为从来不是我在意的东西、你就算再也没有灵力我也——
但这些话堆在嗓子眼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只说出了一句。
"从来没有不作数的时候。"
声音是哽着的。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李葳整个人转过来,张开手臂把白轻搂了进去。
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是整个人裹上来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白轻的肩窝上,把她箍得严严实实的。像是怕她再跑了,像是要把十几年没能做的这个动作全部补回来。
白轻的眼睛热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哭。她活了两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沧阳城的城墙上都没有哭。但李葳抱住她的那一瞬间,那种毫无保留的、用了全部力气的、不管不顾的拥抱,白轻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她抬起手,搂住了李葳的背。
白轻的眼泪掉下来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都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安静的、止不住的、一滴接一滴往下掉的。李葳的肩膀在轻轻发颤,白轻的手指在她背上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过了一会儿李葳松开了一点,退开半寸,抬起手,用指背擦白轻脸上的眼泪。指背皮肤最柔软的那一面,跟摸小鸟的时候一样。
白轻被她擦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掉了两滴眼泪。
"你看看你。"白轻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笑意,"正道魁首,哭成这样。"
"你也在哭。"李葳的声音也是哭腔。
"我没有。眼泪都是你的。"
说着这话,又有两滴泪不听话地掉下来。李葳轻轻给她拂去。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像是在屏息。
"……好吧。"白轻认输了,"我也在哭。"
李葳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然后她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了白轻的额头上。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着。呼吸交缠在一起,暖的,湿的。白轻能看到李葳的睫毛上沾着水光。
"师尊。"李葳轻声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修为不如我、配不配得上,以后不许再说了。"
白轻没有回答。
"你教我的所有东西,你给我的所有东西,"李葳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的,"比修为重要一万倍。"
她退开一点点,看着白轻的眼睛。
"师尊,我喜欢你。"她说。跟十几年前在同一张石桌旁说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