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轻没有回答。
"你算到了死劫,没告诉我。"李葳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涌,快要压不住了。"你不回应我的表白,因为怕害了我。然后你把自己的一条命挂在我脖子上,然后你走了。"
"李葳——"
"你不说。你什么都不说。"
她的声音碎了。
最后一个字没有发出来。李葳低下了头,肩膀开始抖。
白轻看到了,月光下,有一滴水从李葳的下颌线上滑下来,落在她握着吊坠的手背上,然后是第二滴。
李葳哭了。不是出声的哭,是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从睫毛尖上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线往下走。她没有低头,没有抬手去擦,就那样直直地坐着,手里攥着那枚吊坠,眼泪落在手背上。
"师尊。"
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白轻伸出手,把她揽了过来。
李葳的额头抵在白轻的肩窝里。她比白轻高一些,弯着腰才能靠到这个位置。白轻的手搂着她的背,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一抖一抖地颤。
白轻没有说话,没有说"没事了"或者"别哭了",就是搂着。
李葳在她肩窝里闷声喊了一句:"师尊。"
又喊了一声:"师尊。"
白轻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在。"她说,"我在。"
过了很久。李葳的肩膀不抖了,但她没有抬头。额头还抵在白轻的肩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慢慢平复。白轻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月光洒了满院。
两人不知道保持了多久那个姿势。
最后是李葳先动了。她直起身,吸了一下鼻子,用指尖抿掉了睫毛上最后一点水光。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什么极薄的东西。
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但她没有狼狈的样子,像是月光洗过了一遍,反而比平时更清透了一些。
白轻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安静了一会儿,两人并肩坐着,李葳攥着掌心里吊坠的绳子,舍不得触碰羽毛。
白轻看着月光下的院子,松树的影子铺了一地,裂缝里的那蓬草已经长得很高了。
"李葳。"
"嗯。"
白轻没有立刻说话。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灵力的手,指尖还有茶铺留下的旧茧。
"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说,语气很轻。
李葳看向她。
"以前我是你师尊。你在东峰上看我泡茶、看我算卦、看我出剑,觉得我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你十七岁的时候跟我学剑,我能教你所有东西。"白轻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现在我的修为不如你,剑不如你。我连从东峰走到主殿都要走两刻钟。"
李葳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现在,"白轻说,"是顶尖的人物。你的剑术、你的修为、你管理宗门和联军的能力,比我巅峰时期还强。你已经走得比我远了。"
她停了一下。
"我不确定现在的我,还配不配得上你。"
李葳没有出声。
但白轻感觉到了旁边那个人整个绷紧了。不是生气的绷,是另一种,像是有人在她最在意的东西上划了一道痕。
白轻没有看她。她看着自己的手,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矫情,但我想诚实地告诉你。十几年前我没有回应你,是因为凶卦。现在凶卦过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一直在等你来推进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