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糕吃了三块了。松林里的风吹过来,日头开始偏西。
她的脑子里开始回放。
小鸟的记忆是模糊的,但化形之后这些记忆并没有消失,它们变得更清晰了。那些原本只是身体的感知,手的触感、食物的味道、被抚摸的舒适,现在都附上了画面和细节。
小陈的手伸过来,掌心朝上:“翻过来——”
白轻想起了自己两爪朝天、被一个十七岁的弟子揉肚子的场面。
她伸手捂住了脸。
花环套在脖子上,宋芸蹲在旁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好可爱!”
白轻把脸埋得更深了。
方鹤的头顶。她蹲在一个一米九的男弟子的发髻上,被人顶着在练剑场走了一整圈,周围的人都在笑。
白轻的耳尖开始发烫。
还有更多的碎片涌上来。有人往她嘴里塞糖炒栗子,有人拿草叶逗她扑着玩,有人把她托在掌心里举高高看远处的风景,有人在她打盹的时候偷偷给她盖了一片大叶子当被子。。。。。。
白轻双手捂脸,指缝间露出通红的耳尖。
“。。。。。太丢人了。”她自言自语。
松林沙沙地响,好像在笑。
不一会儿,李葳上来了,她下午去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宗务。她的手里端着两杯茶。
白轻看到她的时候赶紧把手从脸上放下来,装作在看棋盘的样子,但耳尖的红还没退干净。
李葳看了她一眼,眨眨眼。
白轻觉得她好像是什么都知道,紧急预防:”你不许笑。”耳尖于是更红了。
李葳从善如流,什么都没提,把其中一杯茶放在白轻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对面坐下。
白轻低头喝茶。茶汤的颜色还行,不深不浅,是碧螺春该有的黄绿色。注水的痕迹还算均匀。她端起杯子闻了闻,清香中带着一点小气,水温高了几度,嫩芽被稍微烫老了一点。
入口为涩,回甘尚可。算不上精致,但也不差,有底子在。毕竟是在茶村长大的人,对水温和茶叶的基本感觉是刻在骨子里的。只是缺了那一点讲究,那种“恰到好处”。
“怎么样?”李葳问。
白轻看着她。
李葳端着茶坐在石桌对面。以前这个位置是李葳坐的,等着她泡好茶递过来,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是这个流程。现在反过来了。
“还不错。”白轻说。
李葳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察觉到了这两个字背后有省略的内容,但她没有追问。
两人喝了一会茶。
松林间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影子拉得很长。棋盘上的黑白子在暮色中安静地待着,十几年前的残局没有人动过。
“要下一盘吗?”白轻问。
“好啊。”
白轻执白,李葳执黑。
下了几手白轻发现,李葳的棋力比十几年前强了太多。以前李葳下棋总是急,想到哪里落到哪里,被白轻轻轻松松地围住。现在她的落子沉稳了很多,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意图,虽然还达不到白轻的水平,但已经能让白轻认真起来了。
“你练过了。”白轻说。
“没有。”李葳落了一子,“跟苏掌门下过几盘。”
苏怀真的棋风跟姜衍截然不同,缜密、稳健,不像姜衍那样大刀阔斧。李葳的棋路里能看到苏怀真的影子。
“进步很大。”白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