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夫人那双沉静的眼注视着羞涩得双手乱放的楚照,难以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天真稚嫩的女人破解了困扰她数千年的哀思,让她从痛苦中清醒。
“我已有千年不曾见过人类了,你是楚昭王的后人吧,你叫什么名字?”湘夫人问。
“我叫楚照。”
楚照回答,右手指甲忍不住扣了扣中指尖的老茧,这是她紧张时的惯用动作。
“湘夫人,您怎么会被困在这里?云梦泽怎么会变成这样,其他神灵祂们都在哪儿,相繇的封印要被解除了,您知道怎么重新封印祂吗?”
楚照开口问,进入云梦泽后的一路见闻让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此刻会见清醒的湘夫人,她实在忍不住将自己满心的疑惑一吐而出。
湘夫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抬头望着死寂的天空,复又摇了摇头。
“我已经千年没见过人类了。”湘夫人看着楚照,脸上突然闪出一抹柔情,“从昭王履行承诺后我们便退守云梦泽,既为了保证相繇的封印稳固,更为了守护云梦泽内的生灵。那时凡人对我们的信仰渐渐消失,我们的神力也因此衰微。凡人,已经不需要神明了。”
“为了守护秘境,我们把各自一半的力量留在编钟内,成为最后一道庇护。那时我们就预感到迟早有一天,相繇会冲破封印重返人间。如今看到你,这一天还是来了。”
楚照都要急死了,说半天没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
“抱歉,我也不知道其他神灵都去哪儿了。相繇最大的能力就是污染,祂的封印泄露后,也污染了我。某一天,透骨的哀思重新缠上了我,我被困在自己的情绪中不得解脱,直到你拯救了我。我被困在这太久了,久到对现实一无所知。”
楚照有点想哭,也就是说,湘夫人对现状毫无帮助,那她要怎么办?继续顶着危险重重的窥视往更深处走吗?万一,下一个神灵也什么都不知道呢,那她还要继续前行吗?
“那您可以告诉我,怎么重新封印相繇吗?”
“唯有九位神灵的力量重新汇聚,辅以昭王后人的血。楚照,你身上正背负着这份力量,也许,这就是命运所在。我能感觉到祂们的力量十不存一,独有山鬼的独自闪烁,去吧,往北走,祂会给你更多启示。
“可是,这秘境危险重重,为了打破束缚您的牢笼我已经耗尽了力量,我已经没办法再独自前行了。”楚照说。
湘夫人疑惑,问:“你身上有昭王的血,这就是在秘境中通行的护身符,秘境怎么会伤害你呢?”
于是楚照对着湘夫人诉说这一路走来的遭遇,说到兴起,还略带哽咽。
“不,这都是幻象。楚照,这是你心中所幻想的秘境,这不是它的真实模样。相繇的力量会让所想化实,正如我被心中的思念所累,也正如你把心中的恐惧映射到了幻境中,于是幻境被你改变了。”
楚照恍然大悟,难怪这一路走来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萦绕,难怪这秘境能精准踩到自己每一个恐怖点上。
“那我要怎么做?”
“从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的时候,幻象就破了。楚照,相繇的力量防不胜防,如今祂的大半邪力都已经渗透秘境,你一定不要相信所看到的一切,记住,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这份力量会放大你心中的一切负面情绪,恐惧,痛苦,不要被它们所裹挟。”
“我知道了。”
“往前走吧。”湘夫人笑着说,“往更北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