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轻轻哼出了一个音。
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性的单音,低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但它像一滴清水落入滚油,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那些混乱的频率猛地一顿,被她这个外来的,纯粹的律所惊扰。
有用!
楚照没有停,耐心维持着这个单音,开始缓慢地,极缓慢地调整它的高低。她在寻找一个点,一个能与所有这些混乱的频率产生共鸣的点。
不是压制,不是对抗,而是让它们都向着这个点靠拢,然后彼此消解。
时间在流逝。一盏茶,一炷香,或许更久。楚照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唇间的哼鸣开始微微颤抖。这个看似简单的过程,对心神的消耗远超她的预期。
然后——
“嗡——”
但这不是她的声音,是山谷。
那尖锐的,仿佛要撕裂意识的混乱嗡鸣,在这一瞬间,忽然变成了一个统一的、纯净而悠长的回响。
楚照睁开眼,看向被包围的湘夫人。音刃还在。但它们不再震颤,不再嗡鸣。每一柄刃都静止在半空,边缘那扭曲空气的轮廓变得柔和,岩壁上的青光不再闪烁,柔和地铺满整个山谷,祭坛石柱的暗红光芒也淡去,八根石柱恢复到原本的黑色,显得古朴而安宁。
在她的注视下,音刃开始消融。
从最小的那柄开始。如同冬日的积雪遇到升起的暖阳,化作一缕极细的水汽,轻轻飘散。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成百上千的音刃,以祭坛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消融,化作漫天细密的水雾,在光线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彩。
那些刺入湘夫人身体的刃,是最后消散的。当钉在她眉心的那柄细刃化作最后一缕水汽飘走时,湘夫人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像最深最静的潭水。
楚照愕然,只想湘夫人不愧为水神,那由声音铸就的利刃,竟能化作一团团雾气就此烟消云散。
“千年了。”
湘夫人声音不再只在楚照脑海响起,而是在山谷里真实地回荡,如同江水拍岸,如同细雨落湖。
“哀思如刀刃,困我千年。我用泪浇灌它们,它们以锋利回报我。我以为,这就是我应得的惩罚,为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永远沉溺在无尽的悲伤里。”
“但是你让我明白,哀思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任由它吞噬自己,任它化作刺向自己的利刃。情恰如水,可载舟,可覆舟,亦可……润泽万物。”
她望向楚照,目光柔和。
“你用清律,化解了我的执念。你让我听见,悲伤之外,还有另一种声音,一种平和而纯净,不与万物为敌的声音。”
"谢谢你。"
楚照挠挠头,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