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初夏。
在五月到来之前,海心和陆缘所在的项目取得了省赛一等奖。
路演的当天,负责讲演的正是他们二人,海心主讲项目背景、商业模式和应用价值,陆缘负责技术路线和推广思路。
十万字的项目书从无到有经历了三个月的打磨,二十页的PPT夜以继日地改了整整三天,海心知道她要将这漫长的准备过程通通压缩在短短的十分钟路演汇报里,胜败在此一举。
但好在他们也不负团队所托。
颁奖的现场,哪怕是在镜头前,这些年轻的学生们也都难以抑制脸上的喜悦,耐不住性子的已经欢呼雀跃,满面红光。合影留念,大家默契地把海心推到第一排,让她站在陆缘的身边,照片的C位。
“看镜头,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迎面,海心下意识想要觑起眼睛,但她克制住了,留下一张堪称完美的照片。
西服外套之下,汗水却沾湿了整件白衬衫。
散会之后大家吵着要聚餐,目光又投向了陆缘和他身旁的海心。
“AA吧。”在陆缘提出请客之前,海心开口提议,大家附和。
他们还是在上次的那家小饭馆,还是在有露台的二楼,只不过这一次没了秋夜的寒凉,多的是夏日的燥热。
“干杯。”陆缘用啤酒罐去碰海心的,笑着问她,“今天能喝酒了?不用吃药?”
“不用。”海心低下头抿了一口啤酒泡沫。
感冒药的借口早就失灵了,筹备赛事的这大半年,两人已经相处成了真正的朋友。
陆缘知道她一直在吃什么药。
“你变了很多。”陆缘注视着她小口啜饮的模样。
海心也碰了碰他的杯,随口问:“哪里变了?”
“更……”陆缘欲言又止。
更耀眼,更让人瞩目。
也更有距离感了。
陆缘将这个话题揭过,感叹道:“说起来,没想到你提的这个点子这么好,情感社交机器人,配合上已有的载体,再用开源模型开发一套匹配算法,落地很快。再加上伦理阈值的这个测度的加入,蛮有人文关怀,怪不得学校方面愿意给我们一路开绿灯。”
回想白天路演答辩时,海心的讲演温柔而坚定,在她的引导下,好像真的能把人带入一个技术逻辑与人性逻辑并驾齐驱的未来图景中去。
海心摇了摇头:“我只是提出了这个设想,最后落地转化不还是靠着你们的技术能力吗?”
“原始点很宝贵,海心,你很重要,我可以知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吗?”
“我小的时候,写过一篇这样的短篇小说。”
情节已然记得不清晰,但海心还是简单扼要地向陆缘讲了一些其中人机交互的设定。
听罢,陆缘长舒一口气,有些感慨:“未来会如何发展,还真让人想不到呢,现在很多设想都是概念性的。但或许某一天,我们真的能成为造物主。”
他同千千万万个科技道路上的前行者和学步者一样,建构着内心的理想蓝图。
海心淡淡地笑了:“嗯,但我想,我们都无权轻率地赋予和剥夺一个‘生命’。”
“没有血肉,没有灵魂,如何称得上是生命呢?”陆缘不以为然。
“或许有人造的血肉,人造的灵魂吧。”海心把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罐子缓缓捏扁,挤出里面的空气,也把里面那些不断膨胀炸裂的泡沫挤压出去,她说,“你看,还没有掌握技术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这样傲慢了。”
两个学生的漫谈,撼动不了这个世界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