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深秋。
“姐姐,他是谁。”
小楠会叫海心“姐姐”,或者“姐姐老师”,这是他最喜欢的两个称呼。小楠的妈妈要求他必须规规矩矩地叫“老师”,他很不情愿。
而“小楠”从来只叫她,老师。
陡然听见“小楠”的两声“姐姐”,海心顿时感觉自己从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异动,像是从回忆里不知名的角落里探出来一只小猫的爪子,挠着她的心尖。
她竟觉得脸热起来。
但这种古怪的异样感,很快就被海心强压下去。
“他是带我做项目的那位学长,姓陆。”“我是她的朋友。”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海心侧目看向陆缘,瞧见了他脸上有些紧绷的神色,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话语间下意识的生分。
她补了一句:“对,我们也是好朋友。”
海心尚且不知如何处理眼前这样令人感觉诡异的场景,或者说,海心还不明确自己应当以什么态度来对待“小楠”。
她下意识地伸出没被“小楠”握住的那只手,探进风衣口袋,摸索着什么。口袋里,隔着内衬布料,铝塑包装的药板随着动作发出闷闷的响声。但海心只是摩挲着,仍那有些尖锐的边缘在她的拇指上印出浅浅的痕迹。
“小楠”仍注视着她,目光沉静,但是其间也直白地透露着他当下对于两人独处的强烈需要,这种坚持很少在他的眼中出现,仿透露出浓烈的排他意味,仿佛要海心当下做出个决定来,才好让他安心。
如他所愿,海心开口了。
“陆缘,今天谢谢你,不然你就先自己回去吧?”海心想打破三人间这凝滞的气氛,这种莫名的对峙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陆缘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眨了眨眼,做出放松的神态:“没事啊,你们有话要聊吗?我可以等你们结束了,再送你回宿舍。”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海心注意到“小楠”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捏紧了些。
意外的,海心并不觉得心里有挣扎。
她对陆缘柔声说道:“我们要聊挺久的,还是你先回吧。”
她的话里也有不容拒绝的意味。
手上的力道微微放松了。
“那行,海心,我就先走了,你到宿舍记得给我发个消息。”陆缘顺应了,但他的目光在“小楠”和海心紧握的手上凝了好一会儿,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轻松的神情,还不忘在走之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小弟弟,记得早点放你姐姐回去休息,她这两天好累的。”
陆缘走了,也带去了那紧张的对峙感。
“还不松开吗?”
海心感觉自己的手心出汗了。
“小楠”没有松开手。
但他疏松了手上的力道,仍由夜风钻进他们二人手掌原本贴合的那处缝隙,吹干她手掌心的汗液。这是一个放松的姿态,只要海心愿意,随时就可以挣开他。
海心注视着眼前的男孩,
她的心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曾经她也担心,这种宁静会是一种药物影响下的顿感,是一种麻木,让她逐渐失去那些细腻的感觉,让她无法再感知到那个只出现在一些细微线索里的、并不真实存在于她身边的人。
但那个“他”总能找到方法,在她身边出现。
察觉到这一点的海心,却仍然能保持内心的宁静,她猜想药物终究是发挥了作用。
但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我这样做对吗?”海心喃喃出声。
她知道这样的情境一定很奇怪,她是一个即将二十岁的成年人,却在街头让眼前的小男孩执着手,还仍由自己问出了这样古怪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