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晚要将自己这个虚伪的长姐,从太女的位置拉下来。
得知下人李桢所乘坐的船只已于三日前出发,如果没意外的话,今日便会停靠在京城的码头,薛宝代既惊喜又高兴,一不留神,笔尖的墨都滴到了宣纸上。
纸上还没来得及写字,薛宝代沉浸在要见到李桢的喜悦中,也没有心思去管了。
他放下笔,让小檀给了传信的下人赏银后,便赶紧跑去跟阿娘和阿爹分享这个好消息,完全将刚才还要写信抱怨李桢的事给忘记了,那双清澈的乌眸因为高兴,都变得格外的亮。
但既然李桢要回来了,薛宝代也得要回李府住了。
元氏原本还以为儿子能在府里住满三个月,他刚打了样子,想要多给儿子做几件春装,如今突然就要走了,总觉得心里空了一片。
但孩子大了,也早就嫁了人,总还是要回到妻主身边的。
薛宝代也有些舍不得,他拉着元氏的手,安慰道:“阿爹,你和阿娘都在京城里,两家现在住得也近,我会经常回来的,就希望你和阿娘,不要嫌弃才好呢。”
元氏巴不得能天天见到儿子,哪里会嫌。
只是想到他和妻主已经计划要回云州暂住了,到时候儿子一个人留在京城里,父子是真的要长时间见不到面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带着儿子一起走,可若是让小妻夫两地分居,对感情也是不好的。
看着薛宝代现在满心都在为妻主要回来而雀跃,元氏在心里叹道,还是等快要走的时候再跟宝儿说吧,他是个孝顺的孩子,免得刚跟妻主团聚,就又为母父要离开难过。
黄昏时分,一艘自江南驶来的货船缓缓停靠在了码头,站在船头的青衣女子摘下帷帽,露出那张白皙清俊的脸,她看着眼前的京城春景,许是在江南待久了,居然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宋裳要在扬州多留几日,因此李桢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刚走下船,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路,就感觉一个温软的身躯扑进了她的怀里。
身体比她的意识先做出了反应,将人给稳当的揽住了,紧接着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软音。
“妻主”
终于将日思夜想的人给盼回来了,薛宝代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嗓音里还带着委屈的哭腔,眼睛不一会儿就浸满了盈盈的水光。
“宝儿。”
李桢唤了他一声,喉咙也有些沙哑。
她有些晕船,但为了更快回到京城,还是走了水路,这几日在船上睡得并不好,眼底都有着淡淡的乌青,衣领也有些皱,实在是连她自己都有些嫌弃。
知晓他如今住在安国公府,本想要先回府邸洗漱一番,换件干净的衣服,再亲自去安国公府接他回家的,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来码头接她了。
李桢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只觉得心头也是软的。
码头这里人多眼杂,并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李桢将帷帽戴到了薛宝代的头上,带着他上了马车。
坐到马车里,就只有他和李桢两个人,薛宝代也不用努力去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一口气把想问的都问了出来。
“妻主为什么不给我写回信,为什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为什么口信都要叫我不要想你了。”
他仰着脑袋,眼尾都哭红了,李桢都没来得及解释,就见他又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腰,哽咽道:“我都要以为妻主不要我了”
成婚到现在,李桢还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那么久,两个月,整整六十个日夜,虽然白天的时候,有阿娘和阿爹的陪伴,可等到了晚上,他还是只能一个人孤独入眠。
“没有不要你。”
李桢心情也很复杂,她拍着薛宝代的背,语气肯定道:“这辈子都不会不要宝儿的。”
除非是宝儿不要她了,但李桢也绝对不会让这种可能发生。
她和宝儿,可是要做一辈子妻夫的。
“江南那边的事务很多,我只能尽快处理完,才能早日回京,之所以说勿念,也只是想告诉你,你在信里写了那么多的想念,我都看见了。”
李桢与小夫郎耐心解释着,她若是有一丁点的破绽,那些官员不会轻易放她回来的,而且在江南的每个日夜,她都有在想他,那珍珠小镜子上的珍珠,颗颗都有她抚摸留下的指印,锦囊也都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就怕小夫郎知道了,就不保佑她了。
薛宝代也知道李桢很忙,阿娘都跟他说过了,巡盐是件苦差事,要去很多地方奔波的,他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可他就是特别特别想李桢。
李桢感受到脖颈间的濡湿,也将薛宝代给抱得更紧了。
当二人一起回到府邸,纪氏看到许久未见的女儿,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她安然无恙,只眉宇间染着疲倦,眼眶不免有些热,点头道:“都回来了就好,快进府休整吧。”
李桢牵着薛宝代进了府,虽然这是元帝赏赐的新宅院,但薛宝代在家书中,早就将新家的院落布局,以及他住在哪里,都说得明明白白,所以她并没有陌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