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永昌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著陈七跪在面前。
“陈七,”魏永昌的声音不高不低,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慢条斯理,“你在宫里住了一个月了,还习惯吗?”
“回魏公公,习惯。”
“习惯就好。”魏永昌喝了一口茶,“杂家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魏公公请说。”
魏永昌放下茶杯,直视陈七的眼睛。
“皇上最近……问了你一些话,对吗?”
陈七的心提了起来。魏永昌在皇帝身边安插了眼线,这並不意外。但魏永昌特意提起这件事,说明——
“问了。”陈七如实说。
“问了什么?”
“皇上问,『破军能不能打到太和殿。”
魏永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臣说打不到。太和殿太远了。”
“嗯。”魏永昌点了点头,“答得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七后背发凉的话:
“陈七,你知道太和殿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是皇上举行大朝的地方。”
“对。太和殿是大朝的地方,也是……”魏永昌停顿了一下,“也是百官上朝的地方。你知道,皇上已经二十年没有上过朝了。太和殿的大朝,现在是由杂家代行的。”
陈七没有接话。
魏永昌继续说:“皇上问你能不能打到太和殿,不是在问距离。他是在问——这个东西,能不能用来杀人。杀太和殿里的人。”
陈七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明白了吗?”魏永昌的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插进陈七的眼睛里。
“臣……明白。”
“你不明白。”魏永昌突然站了起来,走到陈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皇上修道二十年,不理朝政,朝中早就有人不满了。前些日子,御史台的刘宗周上了一道摺子,说『圣躬久居深宫,天下不明,要求皇上还政、退位、传位太子。这道摺子,被杂家压下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但如果皇上手里有一件能打到太和殿的武器——你觉得,他会用来做什么?”
陈七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不是因为害怕魏永昌而流汗,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造出来的不只是一支枪。
他造出来的是一颗种子。一颗能在权力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这颗种子落在皇帝手里,皇帝会用它来对付朝臣;落在魏永昌手里,魏永昌会用它来巩固权位;落在任何一个人手里——
它都会变成杀人的工具。
“魏公公,”陈七的声音有些乾涩,“臣只是一个打铁的。臣不懂朝政。”
“你不懂朝政?”魏永昌低头看著他,嘴角微微翘起,“你不懂朝政,却能在三天之內造出三百步外命中红心的火器?你不懂朝政,却能在大殿之上说出『让皇上看到天下这种话?”
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
“陈七,杂家不管你是从哪个道人那里学来的本事。杂家只问你一句话——”
他蹲下身子,和陈七平视。
“你是站在皇上那边的,还是站在杂家这边的?”
这是一个死亡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