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秋收
秋天的时候,城外的麦田丰收了。麦子是在被踩烂的那片土地上重新种的,种得晚,但长得很好。麦穗沉甸甸的,压弯了麦秆,风一吹,麦浪翻滚,金色的浪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天边。
方炎站在麦田边上,看著农民们割麦子。镰刀挥舞,麦秆齐刷刷地倒下,一捆一捆地码在田埂上。有个老农割完了一垄,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麦茬。麦茬整整齐齐的,像剃过的头。
“方將军,”老农朝他喊,“今年的麦子好!一亩能打两石半!”
方炎走过去,蹲下来,捻起一穗麦子,在手心搓了搓。麦粒饱满,金黄金黄的,像一颗一颗小太阳。他放进嘴里嚼了嚼,麦香很浓,甜丝丝的。
“好麦子。”他说。
老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方將军,这片地去年被踩得不成样子,我以为今年种不出来了。您说种,我就种了。没想到长得这么好。”
方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麦壳。“地踩不坏。踩实了,翻一翻,照样种。”
老农点了点头,弯腰继续割麦子。镰刀挥舞的声音沙沙的,像下雨。
方炎站在麦田边上,看著这片金色的海。风吹过来,麦浪翻滚,麦穗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这片地上还躺著几千具尸体。现在,尸体不见了,麦子长出来了。
“方將军。”沈一念从田埂上走过来,手里拿著那个小本子,“灵石母今天的记录——灵力波动平稳,温度正常,光芒强度稳定。”
方炎接过本子看了看。“阵法对麦田有影响吗?”
沈一念想了想。“有。灵气浓度高了,庄稼会长得更好。不只是麦子,蔬菜、水果、药材,都会长得更好。以后红石城的东西,会比別处的好吃。”
方炎把本子还给她。“那以后红石城可以多一个招牌——灵气麦子,灵气白菜,灵气萝卜。”
沈一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平时大了一些,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方將军,您也会开玩笑。”
方炎没有接话。他转身看著麦田,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沈一念站在他旁边,也看著麦田。两个人沉默地站著,看著金色的麦浪一波一波地涌向天边。
远处,有人在唱歌。不是城里的那种小曲,是农人割麦时唱的號子,调子很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但很好听,粗獷、沙哑、有力,像从土地里长出来的。
第七十五章冬天的准备
秋天过完,冬天就来了。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冷,十一月初就下了第一场雪,比去年早了半个月。方炎让陈伯庸提前发了过冬的物资,每家每户发了棉衣、棉被和柴火。棉衣是萧玉卿带著城里的妇人们缝的,用的是红石城自己种的棉花,絮得很厚,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床被子。棉被也是新絮的,鬆软蓬鬆,盖在身上轻飘飘的,但很暖和。
方承志穿上了那件红色的小棉袄,领口绣著一只小老虎。他在雪地里跑,小老虎跟著他一顛一顛的,像活了一样。他跑累了,蹲在地上堆雪人,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鼻子是一截胡萝卜,眼睛是两颗黑豆。他堆完了,站在雪人前面看了半天,又跑回屋里拿了一把木锤,插在雪人身上当胳膊。
“爹,雪人也有锤子了!”他兴奋地喊。
方炎站在门口,看著儿子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嘴角微微勾著。萧玉卿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件正在补的衣服,针线在指尖穿梭,一针一针,密密实实的。
“方炎,”她头也不抬,“拓跋月儿那边来信了吗?”
方炎摇了摇头。“没有。上次送枪的人回来说,匈奴人退了。不是打跑了,是自己退的。马崇回了江南,匈奴人没了军师,不敢打,缩回去了。”
萧玉卿停了一下针。“那就好。”
她继续缝衣服。针脚很细,很密,像一排排小小的蚂蚁。方炎看著她缝衣服,看了很久。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睫毛微微翘著,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比五年前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但更好看了。那种好看不是年轻时的好看,是一种经过时间打磨的、沉静的、温润的好看。
“阿卿,”方炎说,“过年的时候,请沈一念来家里吃饭吧。她一个人在红石城,没亲没故的。”
萧玉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早就请了。她答应了。”
方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七十六章年夜饭
年三十那天,雪停了。天放晴了,太阳明晃晃地照著,雪地反光,亮得人睁不开眼。方炎一大早起来,在门口贴了对联。对联是陈伯庸写的,字跡工整漂亮——“红石城中千家暖,铁锤炉火万年春。”横批是方炎自己想的——“打铁过年”。
萧玉卿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红烧肉、铁锅燉鱼、醋溜白菜、酸辣汤,四菜一汤,又加了两道——一道是炸丸子,萝卜丝的,外酥里嫩;一道是蒸年糕,糯米做的,上面撒了红枣和葡萄乾。方承志在厨房门口转来转去,趁萧玉卿不注意,偷偷捏了一个丸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咧嘴。
傍晚的时候,沈一念来了。她穿了一件新衣裳,青色的,是萧玉卿给她做的,领口绣了一小串梅花。她的头髮还是用木簪子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屋里的热气蒸得微微捲曲。她手里提著一个纸包,递给萧玉卿。
“阿卿姐,我自己做的糖。草原上的做法,用羊奶熬的。”
萧玉卿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白色的奶糖,外面裹了一层炒米粉,圆圆的,像小雪球。“好漂亮。一念,你还会做糖?”
沈一念笑了笑。“拓跋女王教我的。她在红石城的时候,教了我好几天。”
方承志听到“糖”字,从里屋跑出来,踮著脚往纸包里看。沈一念蹲下来,拿了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方承志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吃!和拓跋阿姨给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