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趴在城垛上,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他指著队伍中间一个骑马的胖子,“那个是韩世杰的內务总管,叫刘安。以前在苏州的时候就替他管著府里的钱財,是个贪得无厌的东西。”
他又看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变了。
“方將军,那几辆车——”
“你也看出来了?”
“车辙太深了。”周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车上装的不是货物。是——”
“是什么?”
“是炮。”周文渊的嘴唇微微发抖,“韩世杰仿造您的红衣大炮,造了一批铜炮。虽然比不上您的大炮,但也是能杀人的东西。”
方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就猜到了。
五百人的“商队”是幌子,那三门铜炮才是真正的礼物。韩世杰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试探的。试探红石城的防御,试探方炎的反应,试探这座钢铁堡垒到底有多硬。
如果红石城挡不住——那就不是试探了,是大军压境。
方炎转过身,背对著城下的队伍,看著城內的街巷。街上很安静,百姓们已经接到了通知,各自待在家里,门窗紧闭。只有巡逻的士兵在巷子里穿行,脚步轻而急促。
“周先生。”
“在。”
“你下去,在城门口等著。等他们的队伍到了,你上去跟他们谈。”
周文渊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说想在红石城找点事做吗?这就是你的事。”方炎看著他,“你去跟他们谈,问清楚他们的来意,搞清楚他们的底细。谈完之后回来告诉我。”
周文渊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被信任之后的、沉重的责任感。
“方將军,我……”
“你行不行?”方炎的语气不重,但很直接。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我行。”
他转身走下城头,脚步很快,但很稳。
方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墙台阶的转角处,然后重新转向城外的队伍。那支队伍已经停了下来,停在城门外大约一里远的地方。五百人安安静静地站著,没有人喧譁,没有人走动,安静得像一排排插在地上的木桩。
太安静了。这不是商队该有的样子。
方炎的手搭在城垛上,指尖触到粗糙的石头表面。石头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还是温热的。他闭上眼睛,感受著那股微弱的温度,心里在算一笔帐。
城头有十二门红衣大炮,每门炮配了二十发实心弹。城內有六千守军,装备后装步枪。城外有赵九刀布下的三道防线,第一道在林子边缘,第二道在麦田尽头,第三道就在城墙脚下。
如果那三个暗桩是修士,如果他们的目標是破坏城头的大炮——那守军手里的后装步枪能不能挡住他们?
“系统,”他在心里问,“修士的肉身强度,到底能不能挡住子弹?”
【根据宿主所在世界的能量守恆定律推算——】
“別跟我扯定律。说人话。”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这三秒钟的沉默在方炎看来格外漫长。
【数据不足,无法给出確切结论。但系统建议宿主优先攻击对方的要害部位。头部和心臟是最佳选择。如果一击不中,立即转移位置,不要在同一地点停留超过三秒。】
方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还像句人话。”
他转身走下城头,回到铁匠铺,把那把大狙从工作檯边拿起来。枪身很沉,压在手上有一种踏实的重量感。他把枪带斜挎在肩上,枪托贴著腰,枪口朝下,这样走在街上不会太扎眼。
他走出铁匠铺,沿著街巷往城北的方向走。脚步不急不慢,像是去赶一个不太重要的约会。
城北的城墙比南边矮一些,也旧一些,但守卫的士兵一点都不少。方炎上了城墙,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把大狙架在城垛上,透过瞄准镜看向北边的那片杂木林。
林子很安静。树梢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林子的边缘有几只鸟在啄食地上的草籽,跳来跳去的,看起来很悠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