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吃这么辣的东西,胃受得了?”
“习惯了。”赵铁柱挑起一大筷子麵条,呼嚕呼嚕地吃了起来,吃得满头大汗,但一脸满足。
李长歌看著他吃麵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暖。
一个铁匠,一个公主,坐在边关小镇的一家苍蝇小馆里,面对面吃著三十文钱一碗的羊肉麵。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前呼后拥,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只有滚烫的麵条、辛辣的辣油和对面那个人呼嚕呼嚕吃麵的声音。
她低下头,又挑起一根麵条,慢慢地吃。
这一次,她尝到了辣味之外的滋味——羊肉的鲜、骨汤的醇、麵条的筋道、香菜的清爽。所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舌尖上跳了一支舞。
“好吃。”她由衷地说。
赵铁柱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根麵条,笑了。
“那当然。老马的羊肉麵,边关一绝。”
马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听到这句话,得意地捋了捋鬍子:“算你小子有眼光。”
李长歌看著赵铁柱嘴角那根麵条,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擦擦嘴。”
赵铁柱接过手帕,擦了擦嘴,然后愣住了。
手帕是白色的,一角绣著一个小小的“歌”字。
是上次在工坊里给他包扎伤口时用的那块。
他没有还。
他把手帕攥在手里,低头继续吃麵,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李长歌看著他红透的耳朵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两个人坐在麵馆里,谁都没有急著走。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青石镇的街道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边关的夜晚,安静而平淡,和京城的繁华喧囂截然不同。
“赵铁柱。”李长歌忽然开口。
“在。”
“你在边关三年,有没有想过离开?”
“离开?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战爭、没有北狄、没有太后的地方。去一个你可以安心打铁、不用提心弔胆的地方。”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我在边关三年,见过太多的人想离开。年轻的士兵想回家种地,年老的妇人想去投奔城里的儿女,铁匠铺的学徒想去南方学更好的手艺。但他们都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家可以穷,可以破,可以每天都面临著被抢被烧的危险,但它还是家。走了,就没有家了。”
他看著李长歌的眼睛。
“殿下,您有没有想过离开京城?”
李长歌沉默了很久。
“想过。”她说,声音很轻,“无数次想过。想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开一个药铺,给人看病抓药,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但是——”
她低下头,看著面前空了的碗。
“但是我是长公主。大雍的百姓叫我『女菩萨,边关的將士叫我『殿下,那些在太后手下受苦的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不能走。走了,他们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赵铁柱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睫毛下面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
“殿下,”他说,“您不用走。因为有我在。”
李长歌抬起头。
“我在这里,帮您守住边关。您在京城,守住朝堂。等北狄不再南下,等太后不再专权,等大雍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