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脚步急促,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消失的方向。
“赵铁柱,”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你等著。”
第十六章羊肉麵
青石镇东头有一家羊肉麵馆,老板姓马,是个回鶻人,在边关住了二十年,做得一手好羊肉麵。汤是用羊骨熬了一整夜的,奶白色的汤底,上面飘著一层红亮的辣油,麵条是手工拉的,筋道爽滑,羊肉切得薄如蝉翼,铺在面上,撒一把香菜和蒜苗,浇一勺热油——滋啦一声,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赵铁柱在边关的三年里,最奢侈的享受就是每个月来吃一碗羊肉麵。一碗麵三十文钱,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他觉得值。
“殿下,您吃辣吗?”赵铁柱坐在麵馆的板凳上,问对面的李长歌。
“吃。”
“多辣?”
“你平时怎么吃,我就怎么吃。”
赵铁柱转头对马老板喊了一声:“老马,两大碗,重辣!”
马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赵铁柱,笑骂道:“你小子终於捨得来吃麵了?上个月欠我的三碗面钱还没给呢!”
赵铁柱的脸一下子红了:“老马,你別瞎说,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上个月初三、初十、十七,三碗面,九十文钱,你记性被狗吃了?”
赵铁柱尷尬地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铜钱,数了九十文,放在柜檯上。
“给你给你,別嚷嚷了。”
李长歌坐在对面,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欠人家面钱?”
“那不是欠,是……是忘带了。”
“忘了三次?”
“……”赵铁柱无言以对,低头喝茶。
李长歌看著他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矜持的、公主式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嘴角上扬到了从未有过的弧度。
赵铁柱抬头看到她笑的样子,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殿下,您……”
“怎么了?”
“您笑起来……真好看。”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赵铁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这说的是什么话?跟长公主说“你笑起来真好看”,这不是调戏是什么?
李长歌的耳朵尖又红了。她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表情。
“油嘴滑舌。”她低声说,但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
面端上来了。
两大碗,重辣。红亮的辣油铺满了整个碗面,上面堆著薄薄的羊肉片和翠绿的香菜蒜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李长歌用筷子挑起一根麵条,放进嘴里。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得难看,是变得——很复杂。先是辣,辣得她眼眶一下子红了;然后是鲜,羊肉和骨汤的鲜味在舌尖上炸开;最后是烫,滚烫的麵条顺著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从嘴巴一直烧到胃里。
“好辣!”她用手扇著嘴巴,眼泪都出来了。
赵铁柱连忙递过去一碗麵汤:“殿下,喝口汤缓缓。”
李长歌接过麵汤喝了一口,辣意稍减,但眼眶还是红的。她瞪了赵铁柱一眼:“这就是你平时的吃法?”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