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彰愣了一下。
赵铁柱继续说:“大人,大雍开国至今,从来没有禁过火器。烟花、爆竹、火銃,民间一直都在用。草民打的那些东西,不过是大了些的火銃,怎么就成『私造兵器了?”
韩彰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一个泥腿子铁匠,竟然敢跟他顶嘴,而且顶得有理有据。
“你——”韩彰指著赵铁柱,手指微微发抖,“你放肆!”
“大人息怒。”赵铁柱低下头,语气恭敬,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草民只是一个粗人,不懂官场上的规矩。要是说错了话,大人您多担待。”
韩彰深吸了一口气,把怒气压了下去。
他是太后的心腹,是锦衣卫指挥使,不能在一个泥腿子铁匠面前失態。
“好,”韩彰冷冷地说,“赵铁柱,你嘴硬是吧?本官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来人——”
“韩大人。”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工坊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李长歌站在门口,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没有任何装饰,但她的气场让整个工坊都安静了下来。
“长公主殿下。”韩彰连忙行礼,態度恭敬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下官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韩大人不必多礼。”李长歌走进工坊,目光扫过韩彰身后的锦衣卫,“本宫听说韩大人来边关巡查,特地来看看。怎么,韩大人一到边关,就来查一个铁匠?边关的军务,就这么閒吗?”
韩彰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殿下误会了。下官巡查军务,自然要从细微处入手。这个赵铁柱来歷不明,又参与了火器的製造,下官不过是想了解清楚情况。”
“了解情况?”李长歌走到赵铁柱身边,站定,“赵铁柱是本宫请来的人。他的一切,本宫都清楚。韩大人要了解情况,不如来问本宫。”
韩彰的表情僵住了。
他没有想到,李长歌会这么直接地站出来保护赵铁柱。
“殿下,”韩彰压低声音,“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李长歌微微一笑,“韩大人,你『按规矩办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规矩,是不是乾净的?”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册子——那本记录了韩彰贪墨帐目的册子——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韩彰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
“殿下……那是……”
“这是什么,韩大人心里应该清楚。”李长歌把册子收回去,声音平静如水,“韩大人,本宫给你一个忠告——边关的事,不劳你操心。你该查什么、不该查什么,自己掂量清楚。本宫在京城的时候,能让太后的人一个个倒下去。到了边关,你觉得本宫会怕谁?”
工坊里鸦雀无声。
韩彰身后的三百锦衣卫,没有一个敢动。
韩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深深地弯下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李长歌转过身,对赵铁柱说,“赵铁柱,本宫饿了。你上次说的那家羊肉麵,在哪里?”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回殿下,在镇东头,草民带您去。”
“走。”
李长歌率先走出工坊,赵铁柱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青石镇的土路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韩彰站在工坊门口,看著那两个人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大人,”一个锦衣卫凑过来,低声说,“要不要——”
“不要。”韩彰咬牙切齿地说,“先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