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看著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是,殿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秦老將军在旁边咳了一声:“那个……殿下,赵先生,我是不是该出去了?”
李长歌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快得让人以为是烛光的错觉。
“不用。秦將军,我们继续说正事。”
第十五章韩彰
韩彰到边关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跟著三百锦衣卫,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悬绣春刀,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队伍中间有十几辆马车,装的是“巡查军务”所需的文书和器物,但知情人都知道,那些马车里装的其实是韩彰的私人行李——光是他一个人的换洗衣物就装了三大箱,更別提那些从沿途各州县“孝敬”来的金银珠宝了。
韩彰今年四十五岁,面白无须,身材瘦削,看起来像一个文弱书生。但他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本质——那是一双蛇一样的眼睛,冰冷、黏腻、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秦老將军带著边关的將领们在城门口迎接。按照品级,秦老將军是正二品的镇北侯,韩彰是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秦老將军的官职更高。但韩彰是太后的心腹,又是“钦差大臣”,所以秦老將军还是给了他足够的面子。
“韩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秦老將军拱了拱手,语气不冷不热。
韩彰从马上跳下来,笑眯眯地回了一礼:“秦將军客气了。下官奉旨巡查边关军务,还要仰仗將军多多配合。”
“好说。韩大人请。”
韩彰进了关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大营,而是去逛了一圈赵铁柱的工坊。
当然,他是以“巡查”的名义去的。但赵铁柱知道,他是来看加特林的。
“这就是造加特林的地方?”韩彰站在工坊门口,背著手,左右打量著。
赵铁柱站在工坊里,手里拿著一把锤子,身上全是铁锈和油污,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铁匠。
“回大人,这是草民的铁匠铺。加特林是兵部孙侍郎研製的,草民只是负责打一些配件。”
韩彰的目光在赵铁柱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赵铁柱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条蛇在他身上爬。
“你就是赵铁柱?”
“是。”
“听说,你的手艺很好。打的菜刀不会生锈,打的铁玫瑰栩栩如生。”
赵铁柱心里咯噔了一下——铁玫瑰的事,只有长公主府里的人知道。韩彰连这个都打听到了,说明他在长公主府里也有眼线。
“大人过奖了。草民就是一个粗人,打些粗活还行,精细活儿就露怯了。”
韩彰笑了笑,那笑容没有到达他的眼睛。
“赵铁柱,本官有个规矩——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找当地最好的匠人聊聊天。你既然是最有名的铁匠,本官自然要跟你聊聊。”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赵铁柱,永安十四年秋出现在青石镇,自称外地来的铁匠。来歷不明,身份不明,户籍不清。永安十五年冬,用一支火銃打死北狄头领。永安十七年秋进京,在长公主府住了將近半年。永安十八年春回到边关,带来十挺加特林——”
他一条一条地念著,语气平淡得像在朗读一份菜单。
“赵铁柱,你说你是铁匠。但本官查过了,大雍所有的铁匠铺,没有一家收过你这个徒弟。你说你是外地来的,但边关方圆五百里,没有一个认识你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边关做什么?”
赵铁柱抬起头,看著韩彰的眼睛。
那双蛇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大人,”赵铁柱说,“草民就是一个打铁的。大人要是不信,草民也没有办法。”
韩彰的笑容凝固了。
“赵铁柱,本官不是在跟你商量。本官是在审问你。”
“审问?”赵铁柱一脸无辜,“大人,草民犯了什么法?”
“来歷不明,形跡可疑,私造兵器,勾结边將——”韩彰一条一条地数著,“这些罪名,够你死十次了。”
赵铁柱看著韩彰,忽然笑了。
“大人,您说草民『私造兵器,请问加特林是哪条律法规定不能造的?大雍律法里,有『火器这一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