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朱新左笑了笑,“证据可以慢慢找。案子先定了调子,才好查。王主事,你说呢?”
王世扬心里一紧,赶紧说:“是是是,朱指挥使说得对。调子先定了,才好往下查。下官这就改。”
他拿起笔,把“涉嫌”两个字划掉,改成了“实乃”。
“供词反复,疑点甚多,实乃构陷东宫,着令发回重审,彻查幕后主使。”
改完,他双手递给朱新左:“朱指挥使,您看这样如何?”
朱新左接过来,又扫了一眼,点点头:“嗯,这样好些。”
他把拟罪意见放在案上,拿起自己的笔录,站起身。
“本使还有事,先回宫复命。明日会审,本使还会来。”
“恭送朱指挥使。”三人齐齐躬身。
朱新左整了整飞鱼服,拿起那份“听审记略”,迈步向外走去。
他走得不快,大红的飞鱼服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团燃烧的火。
大堂上,三法司的官员们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韩文镜才轻轻吐了口气:“这位朱指挥使,倒是好威风。”
王世扬苦笑了一下:“人家是天子亲军,直接对皇上负责,威风些也是应该的。”
陆世科看着案上那份改了又改的拟罪意见,沉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这案子,怕是要闹大了。”
王世扬没说话,只是看着公案上那份黄绫封着的参语。
他忽然觉得,这北镇抚司大堂,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三法司的人进来,以为自己是审案的,是掌控者。可实际上,他们也是迷宫的一部分。
刑部要定案,都察院要风骨,大理寺要程序。
厂卫要圣意,要权力,要威慑。
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规矩办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错,可凑在一起,就成了一座谁也走不出去的迷宫。
而耿仲裕,就是这座迷宫里的第一个祭品。
王世扬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二位,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辰时,还是这里,继续审。”
“好。”
“下官告退。”
三人各自离去,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大堂上渐渐空了。
皂隶们开始收拾东西,水火棍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校尉们也收起了绣春刀,刀鞘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冷硬。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三把出鞘的刀。
而那把真正的刀,已经随着朱新左的脚步,走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向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他手里的那几页听审记略,轻飘飘的,没几两重。
可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能决定人的生死,决定案子的走向,决定这座迷宫的下一块砖,要往哪里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