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剑峰的心中虽然对这三十万的亏损数额极为不满,怒火中烧。
但他坐在县长这个统筹全局的位置上。
心里也非常清楚毛向伟刚才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句夸大。
而且,更让李剑峰感到头疼的是,在如今的江城县,经营不善、效益滑坡的国营工厂,绝对并非只有国营食品加工厂这一家!
食品厂,只不过是其中一块遮羞布被彻底扯下、问题暴露得最为突出的反面典型罢了。
李剑峰很清楚,如果放眼整个县域的工业版图。
多数中小型的国营工厂,其实都在面临着高度同质化的生存困境。
李剑峰在心里暗自总结着这些工厂的通病。
“体制老旧僵化,就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转都转不动。”
“机构和人员严重老化,思想观念还停留在十年前。”
“更要命的,是那些在车间里的工人,彻底缺乏进取动力。”
“那长久以来的‘大锅饭’模式,就像是一剂慢性毒药,让所有人都安于现状。”
“反正干多干少一个样,结果就是全厂上下消极怠工,出工不出力。”
内部已经烂透了,而外部环境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的外部市场竞争日益加剧,各行各业的产品迭代提速得让人眼花缭乱。”
“可咱们这些老旧的国营工厂呢?眼界还死死地盯着本地那点可怜的供销份额,根本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更别提去适应外面市场的快速变化了。”
李剑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很是忧虑:
“各类问题交织在一起,积弊缠身,这已经不是换个厂长喊两句口号就能解决的了,这是病入骨髓了。”
如果不下狠手整治,这些工厂早晚会把整个江城县的经济拖下水。
李剑峰思索良久他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一拍脑袋就做决定。
他将桌上那份请求拨款的红头报告推还给毛向伟,语气严肃地说道:
“财政拨款的事,我县里需要召开常委会统一研究。”
“你今天先行回去。回去之后,你亲自牵头,给我重新整理一份关于食品厂的详细书面报告,尽快报送过来。”
李剑峰强调着报告的重点:“这份报告,不要给我写那些空话套话!”
“我要看到食品厂当前最真实的经营现状、导致亏损最深层次的原因剖析,以及你们工业局认为目前整改难以推进的最核心难点到底在哪里!”
“写清楚了,再来找我。”
毛向伟如蒙大赦,连忙双手接过报告,说道:“是,是,李县长,我这就回去连夜整理。”
毛向伟离开后,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剑峰没有继续批阅其他公文,而是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抽出了一叠厚厚的案卷。
这是江城县各大国营工厂近一年来的各项经营报表和财务审计数据。
李剑峰开始翻看这些报表,认真细致地梳理着全县工业的整体情况。
试图从这堆数字中,找到江城县工业未来的出路。
随着一页页报表的翻动,李剑峰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仔细梳理和对比,一个极其清晰、却又十分残酷的工业格局,展现在了李剑峰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