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县长,您知道的,现在上面正是摸着石头过河、探索国营企业改革试行方向的紧要关头。”“老赵也是顶着压力,紧跟政策的步子在干。”
“比如,他强行下令精简了车间里那些冗余的、不必要的加工工序。”
“还在部分车间试着实行了基础的计件考核制度,想打破大锅饭。”
“在财务上,更是勒紧裤腰带,大幅压缩了办公、差旅这些非生产性的开支。”
“而且,为了增加收入,老赵还把厂里那些闲置生锈的老设备给盘活了,租的租、卖的卖;同时,他也意识到老一套的东西卖不动了,主动调整了传统食品的生产品类,开发了几款新点心。”
“甚至还拉下老脸,尝试着去对接本地供销社的那些旧有渠道,求爷爷告奶奶地推销产品。”
说到这里,毛向伟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一摊,满脸的苦涩:
“这一系列的自救举措,不可谓不用心。”
“可是李县长啊……这食品厂常年积累的弊病实在是太深了。”
“老赵搞的这些小修小补的整改,根本无济于事,收效甚微啊!”
听完毛向伟这番苦口婆心、甚至可以说是极其详尽的工作汇报。
李剑峰那原本因为“三十万亏损”而暴怒的情绪,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眉头依旧紧锁,但他知道,毛向伟说的是实情。
国营大厂的衰败,往往不是一两个领导不努力造成的,而是整个系统性的溃烂。
李剑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问道,
“既然厂长努力了,整改措施也上了。”
“那你现在给我好好梳理一下。”
“这个食品厂,到底遇到了什么绕不过去的死结?”
“那几大导致它难以扭亏的核心难题,究竟是什么?一条一条给我说清楚!”
看到县长情绪稳定下来,毛向伟开始极其详细地向李剑峰剖析起食品厂那令人绝望的沉疴顽疾。
“李县长,食品厂难以扭亏,首当其冲、也是最致命的难题,就是机构极度臃肿、人员严重冗余!”
“早年间,国家大力发展地方工业,咱们江城食品厂响应号召搞扩产,当时上面直接给核定了大量正式工人的编制,招收了极其庞大的一批职工。”
“这在当时是好事,可后来呢?”
毛向伟苦笑着摇了摇头:“根据咱们国营厂的规矩,这老一辈的工人退休之后,他们的子女纷纷行使‘顶岗接班’的权利进厂。”
“这就导致了一个可怕的循环——老的一退,小的一进,人员编制这块蛋糕只增不减,甚至还因为照顾关系多塞进去了不少人。”
“到了今天,这成了一颗毒瘤。”
“厂领导根本不敢、也没有权力去辞退这些有编制的正式工。”
“这就造成了目前厂里在岗工人的数量,远远超出了工厂实际生产车间岗位的需求!”
“往往是三个人干一个人的活。”
“这极其庞大的人力成本和福利开支居高不下,把工厂的利润直接给压垮了!”
李剑峰听到这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是全省甚至全国老国企的通病。
紧接着,毛向伟又说道:
“其次,就是工厂长期吃‘大锅饭’带来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