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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8章 歌谣是谁编的(第1页)

楚玉拍了拍手上的糖霜。“这些事你想管吗?”“不想管。”“为什么?”“我现在是高昌刺史。草原上的恩怨是草原上的事。李元昊被编成歌谣也好,李元庆娶塔娜也好,完颜烈派使者试探也好,都不影响高昌城的春耕。去年开荒的三千亩梯田马上要种第一茬麦子了,渠水够不够用,种子够不够好,才是我该管的事。”楚玉站起来,把杏干碟子往李伽宁手里一塞。“你比我当年强。”“哪里强?”“我当年嫁给王爷的时候,心还没从草原上收回来。总觉得草原上的风还在吹我,有些事放不下。你不同。你是真放下了。”“不是放下了。是分得清。”“分得清什么?”“分得清哪些事是我的,哪些事不是。李元昊的笑话不是我的事,高昌城的春耕才是。我不想当笑话里的女主角,只想当个好刺史。”楚玉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李伽宁的手臂,转身回屋了。桃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阿依从廊下端来刚沏好的雪菊茶,递给李伽宁。“殿下,您真不在乎?”“在乎什么?”“那个歌谣。草原上都在唱,西域这边也有人在传。说您是翻墙走的,说李元昊留不住老婆。”“让他们传,传够了就不传了。”“万一传到高昌城来呢?”“那就传,高昌城的百姓不是傻子。他们在刺史衙门交赋税、争水渠、打官司的时候,看的是我手里的公文,不是我嫁没嫁过李元昊。只要我把高昌治理好了,就算歌谣传到高昌城,也只会变成茶余饭后的笑话。笑话是给闲人听的,干活的人没时间听笑话。”李伽宁端起茶盏喝了口,雪菊的苦味在舌尖化开,又从苦里泛起一丝甘。茶盏还没放下,前院传来脚步声。脚步声急促而稳定,是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动静。李晨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一身靛青常服,袖口沾着墨迹,显然是刚从议事厅出来。走到桃树下,看了一眼李伽宁手里的信。“草原上的消息?”“你也知道了?”“郭孝上午收到镇北城的电报。阎媚说金帐汗国的使者已经到了镇北城,顺带把歌谣的事也报过来了。”“她怎么说?”“她说李元昊这亏吃得有点大。两桩婚事搅在一起,一桩是前任汗妃嫁了唐王,一桩是未过门的弟妹嫁了亲弟弟。草原上的人嘴本来就碎,这种笑话够他们嚼三年。”“你觉得李元昊会怎么应对?”“他已经在应对了,后天在定北营大摆排场接见金帐使者,给李元庆送贺礼,抬头写党项王弟,落款写兄元昊贺。这一手打得漂亮。”“你怎么知道?”“郭孝的人在北海有眼线。李元昊当天晚上就派人往金山方向去了,驮了三千头羊,五百匹马,一百匹绸缎,一千块茶砖。这份礼单够一个部落吃一年。”“他这招很聪明。”“非常聪明。你越笑话我,我越要显得不在乎。我把礼物送到你面前,看你收不收。李元庆收了,等于承认自己是弟弟。李元庆不收,等于告诉全草原他心里有鬼。完颜烈想用阳谋离间他们兄弟,李元昊反手用阳谋的阳谋绑住李元庆。”“李元庆会收吗?”“一定会收。”“为什么?”“因为他没得选,塔娜刚过门,金帐汗国和党项的关系还在蜜月期,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北海翻脸。收了哥哥的贺礼,面子上过得去,暗地里该怎样还怎样。不收就等于公开决裂,完颜烈第一个不答应。”“那完颜烈怎么办?”“完颜烈现在有点被动,他本来想用塔娜的婚事刺激李元昊,让北海和金帐彻底翻脸。结果李元昊不但没翻脸,还大大方方给弟弟送贺礼。这样一来,完颜烈反倒显得格局小了。”李伽宁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你们这些下棋的人,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太多了。要是让我选,我宁可在刺史衙门里批公文,也不想跟你们玩这些阳谋阴谋。”“你已经在棋盘上了。”“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当好这个刺史。棋盘上的棋子在动,棋盘外的事也不能落下。明天春耕会议的决议我还没批完,六县县令的分歧还卡在种子分配上,这些事跟阳谋阴谋一样重要。”“比阳谋阴谋更重要。”李伽宁愣了一下。“你真的这么想?”“阳谋阴谋只能管一时。种子分配管一季。一季的收成好不好,直接影响西域几万张嘴。棋盘上的输赢顶多丢面子,粮仓空了是要饿死人的。”“所以春耕比阳谋重要。”“对。”李伽宁笑了一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行。那我回衙门了。”“等一下。”“还有事?”“郭孝让我问你一件事。”“什么事?”“草原上的歌谣如果传到高昌城来,你打算怎么处置?”,!“不处置。让他们唱。唱够了自己就停了。”“万一有人当着你的面唱呢?”“那我就问他一个问题。”“什么问题?”“你今年的赋税交了没?”李晨笑出声来。笑声穿过桃树叶子传到了廊下,阿依正在往花瓶里换水,听见笑声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李伽宁夹着公文出了院门,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春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越过城墙,卷起刺史衙门后巷的几片落叶。叶子打了几个旋又落在青石板路上,跟桃花开那天的花瓣一样,轻飘飘的,但又实实在在。李晨站在桃树底下,看着李伽宁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角。郭孝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葱岭铁路的第四稿方案。“伽宁怎么说?”“她说如果有人当面唱,就问人家赋税交了没。”“这招比你当年强。”“强在哪?”“你当年在潜龙城,有人当街唱你的歌谣,你让墨问归扛着钨钢钻头去人家门口蹲了三天。人家吓得好几年不敢唱歌。伽宁的处理比你省力气,还顺便催了税。”“那时候年轻。”“现在呢?”“现在不用蹲门口了,现在我让人蹲在棋盘对面。”“那李元昊是什么?棋子?”“他本来是棋子。但他用阳谋的阳谋告诉了我一件事。”“什么事?”“棋子也可以自己动。”郭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图纸摊开放在石桌上。两人凑在一起研究葱岭铁路的路线图,阳光从桃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图纸上洒了一堆碎金般的光斑。草原上。定北营。金帐汗国的使者在三天后抵达。来的人不多,三辆勒勒车,十几个护卫,礼单上列着鹿茸、貂皮和二十匹草原好马。领头的是完颜烈的老将兀良术,须发全白,腰杆却挺得笔直,跪在唐王府门前那次的风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王帐外仪仗摆开了两列。北海各部落的头人全到了,毡帐从定北营一路扎到三里之外,旗幡招展,马嘶牛鸣,草原上最肥的羊被宰了烤了,奶酒用大瓮装了一排又一排。兀良术进帐,行礼,呈上国书。李元昊坐在虎皮大椅上,穿着一身新做的黑貂王袍,腰间佩刀,刀鞘上镶着的玛瑙在烛火下闪闪烁烁。接过国书不看,搁在案上。“金帐汗王身体可好?”“汗王身体康健。让臣带句话。”“什么话?”“草原上的歌谣,不是金帐编的。汗王说,他完颜烈再不济,也不至于拿亲生女儿的婚事当笑话。”李元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我知道不是他编的。”“汗王知道?”“完颜烈是什么人?肯特山上只剩三千残兵都不肯降的老狼。这种人就算要捅刀子,也是当面捅。背后编歌谣的事他干不出来。”“那汗王为何……”“但我需要让外人觉得是金帐编的。你们金帐离北海最近,边界上的互市谈判马上要开。这个节骨眼上草原上都在唱我的歌谣,我不在金帐头上扣个锅,怎么在互市上多要两成?”兀良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汗王,臣跟您打了几年仗,第一回觉得您不是只会打仗。”“打仗是力气活,谈判是手艺活。力气我有,手艺才刚学。”李元昊端起酒碗朝兀良术举了一下,“回去告诉完颜烈,互市的事该谈还得谈。歌谣的事我不追究,也不会在谈判桌上拿这个压价。草原上的男人,不拿女人的事做文章。”兀良术端起碗回敬。“这句话臣一定带到。”酒喝完,兀良术放下碗,忽然问了一句题外话。“汗王,那歌谣第五段,您听过吗?”“听过。”“臣在镇北城也听到了。阎媚将军招待我们喝酒,席间有个瞎眼的老琴师弹着马头琴唱了一段。唱的是汗王一个人在北海,帐外风雪大,帐里灯不灭。调子确实悲,但悲里有股说不出的硬气。”“瞎眼老琴师叫什么?”“没留名。阎将军说这老琴师在镇北城住了二十年,谁都不知道他从哪来。只说他年轻时候在北海一带游牧,后来眼睛瞎了就不走了。”李元昊放下酒碗,目光穿过帐帘的缝隙望向外面的草原。夕阳正在往下沉,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像一块被炭火烤了很久的铁。“下次再去镇北城,替我请他来定北营。我在帐里给他摆张椅子,让他坐在我对面唱。我想听听瞎眼的人怎么看北海。”兀良术郑重地点了点头。帐外羊群归圈,牧人的吆喝一声接一声。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吹得王帐的旗幡猎猎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孩子们的歌声,调子不成调,歌词听不太清。但兀良术知道,那歌谣还在唱。第一段翻墙上。第二段抬空房。第三段汗弟替。第四段金帐笑。第五段北海孤。歌谣这东西,刀砍不断,火烧不尽。只要草原上还有放羊的孩子,它就会一直传下去。唱到有一天歌词都磨平了,唱到有一天故事都模糊了,唱到有一天跑马的汉王变成了老人们嘴里一个含混不清的传说。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眼下,北海的王还坐在他的大椅上,刀在腰间,酒在碗中。:()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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