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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6章 娶李伽宁(第1页)

“有件事得提醒王爷。”郭孝忽然开口。“什么事?”“他上次说的佛教道教魔教那一套,我觉得不只是酒桌上的玩笑。”“怎么讲?”“他说别人不惹的时候信佛,别人惹的时候信道。但佛和道之间还有一道坎。”“什么坎?”“权衡。信佛的时候要用道的准备,信道的时候要留佛的退路。他在火车上跟长治讲蛋壳规则,坏人太嚣张壳要硬挡住,好人太弱势壳要薄让他出来。蛋壳本身呢?”“蛋壳本身是什么?”“就是权衡。什么时候硬,什么时候薄。硬到几分为止,薄到几分为限。没有这个权衡,蛋壳就是一堵墙,把人全挡在外面。”“你觉得他现在是太硬还是太薄?”郭孝放下炭笔。“他硬得太久了。”“太硬会怎样?”“太硬忘了怎么薄。三年前在京城,他在太和殿上跟刘策说,要让天下人来管天下人。这句话够硬。但硬话说完之后呢?”“他在高昌修铁路、建学堂、搞选举。桩桩件件都是硬招。”“桩桩件件也都留了余地。楼兰选举留了账目公开当底线。白杨镇镇长民选留了胡姬当副议长盯着。雍州北修渠让宇文成去当县令,又让陈纲三月之内查贪腐。这些余地就是蛋壳的薄处。”苏文沉吟了一会儿。“余地留得够多了吗?”“目前看够。但接下来葱岭铁路要往西修,波斯人要谈合作,草原要开互市。桩桩件件都要拿捏分寸。容不得半点疏忽。”“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宇宙不奖励道德?”“对。天道不奖励道德,道德是人给自己造的壳。壳硬了能挡住坏人,壳薄了能放出好人。但壳本身不是天道给的,是自己造的。造壳的人如果不在了,壳也就碎了。”郭孝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苏文没有接话。窗外桃花瓣还在落,边缘开始枯萎卷曲,泛起枯黄的颜色。但只要枝还在,明年春天就会再开。李晨从议事厅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三杯茶。“你们俩聊了半天,口干不干?”郭孝接过茶。“王爷都听见了?”“听见了。蛋壳,权衡,硬太久忘了怎么薄。说得都对。”苏文喝了一口茶。“那你信什么?佛,道,还是魔?”“我信的是把壳造好。”“造好?”“壳造好了,我在不在都一样。壳造不好,我在一天撑一天,我不在了就塌。”郭孝和苏文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窗外桃花又落了一层。三月初六。唐王府后院的桃花已经落了大半。桃树底下那张旧椅子被搬到一旁,换上一张方桌。桌上摆着酒菜,摆了三副碗筷。楚玉坐正席,苏文坐主婚位,剩下的位子留给李晨和李伽宁。来的人不多。苏文,郭孝,楚玉。孙采薇从楼兰赶回来,怀里抱着花念慈的襁褓。花无缺要坐月子不能动,让采薇把女儿带过来认门。李清晨从雍州北连夜骑马赶回。手上还沾着渠工留下的泥印子。李长治从久安城坐火车过来,随身带了一块刻着“十七条渠”的石碑拓片。李破虏和段小凤从西凉赶回来。段小凤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几个月了?”楚玉拉过段小凤的手。“三个多月。”“反应大不大?”“还好。就是早上起来有点恶心。破虏每天早上给我熬姜汤,放了红糖的。”楚玉转头看李破虏。“你还会熬姜汤?”李破虏挠了挠头。“跟伙房学的。小凤喝不惯西凉的羊奶,我就试试熬姜汤。头两锅熬糊了,第三锅才熬出味道来。楚怀城舅舅喝了第一口,说太甜。小凤喝了说正好。”“舅舅当然说太甜。他是打仗的,喝惯了苦的。”段小凤轻轻笑了一下。“西凉讲武堂的伙食是不是不太行?破虏每次回来都瘦一圈。”“不是伙食不行,是操练量大。白狐先生每天早上带他们跑十里山路,跑完了才给吃饭。破虏说跑完山路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白狐先生还亲自带操练?”“带。他说将不知兵,兵不识将,上了战场就是送死。”缺了李破城和其其格。泉州的信十天前到了。“船刚靠岸就遇上风暴预警,沈万三不让走。”楚玉替他们解释,“随信附了一张画,其其格画的铁甲船龙骨结构。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一行波斯文,意思是父亲大人新婚之喜。”李晨把信收进袖子里,在桌边坐下。苏文站起身,举杯。“二十年前在潜龙城,我主持过一次婚礼。”院子里安静下来。“那时候后院还没有桃树。墙还是土坯的,桌上的酒是米酒,菜是咸菜疙瘩。今天桃树开了三回花,墙换成了青砖,酒是波斯运来的葡萄酒,菜是楚玉亲自拟的菜单。唯一没变的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还是我。”,!“老规矩。第一杯敬天地。”众人举杯。“不是天地给了我们什么,是天地的规矩让我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一饮而尽。“第二杯敬初心。”众人再举杯。“初心不是想做什么,是做了之后不后悔。这条路走了二十年。有人退出去,有人走散了,有人永远留在了半路。但在座的人还在,初心就在。”再饮。“第三杯敬新娘子。”苏文转向李伽宁。“伽宁等了三年。不是等一个名分,是等一个信字。你信他,他信你。信字左边是人,右边是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愿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算数,愿你等过的每一天都值得。”李伽宁低下头。用袖子按了按眼角。楚玉把自己的酒杯推过去。“喝一口。压一压。”婚事成了。简单得不像个王爷该有的排场。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个院子里的人早就不在乎排场了。宴席散后,李晨一个人坐在桃树底下。花瓣落得差不多了。枝头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上面挂着几片残瓣,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李清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父亲。”“嗯?”“宇文成让我带了样东西。”“什么东西?”李清晨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铜钱是旧的,正面是大炎通宝,背面被人用刀刻了四个字。“水到渠成?”“对。他说这枚铜钱是他娘缝在他棉袄夹层里的,让他在最难的时候花掉。他在雍州北遇到最难的时候,口袋里只剩这枚铜钱了。”“赵崇德派衙役包围渠工那次?”“就是那次。他拿出来看了看上面的字,又放回去了。”“然后呢?”“渠通了。他说这枚铜钱送给你。不是还,是传。从母亲传给儿子,从儿子传给老师。”李晨接过铜钱。“水到渠成的下一句是什么?”“功不唐捐。没有白费的努力,没有白等的三年。”李晨把铜钱放在李清晨手心。“交给伽宁。告诉她,花有花期,人有节气。等到了就是等到了,不会白等。”李清晨握住铜钱。铜钱还带着体温。是宇文成在棉袄夹层里捂了半年的温度。远处天山山脉的雪线正反射夕阳的最后一抹金光。铁路的机车汽笛声从城东传来,一辆满载的货车正驶出高昌站。往东开往潜龙城,往西开往楼兰城。在更远的地方。李破城正站在泉州港铁甲船船头,用刚学会的波斯话对着海浪大喊。“稳一点!让我把晚饭留在肚子里!”花念慈在襁褓里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楼兰城的第一缕朝阳。长安在慈宁宫里临摹那个“争”字。一笔一画,每一笔都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柳轻眉站在他身后,手腕上的锦囊里装着胎发和钥匙。还有一道永远不该打开的老树预案。而在高昌城唐王府后院,最后一瓣桃花从枝头缓缓飘落。落在桃树底下那把旧椅子上。一声轻响。像一个时代缓缓落下的帷幕。:()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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