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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5章 佛道魔(第1页)

“哪里不一样?”“别人的家是院子。你的家是后盾。”“家字上面是宝盖头,下面是豕。宝盖头是屋顶,豕是猪。古人造字的时候,家就是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遮风挡雨不是关起来,是让你在外面淋了雨受了冻,回来有个地方暖一暖。”“暖一暖。说得好听。明天刺史衙门要开春耕会议,六县县令都要来。去年开荒的三千亩梯田今年要种第一茬麦子。渠水够不够用?种子够不够好?这些问题不解决,别说暖,连觉都睡不踏实。”“那就去忙。公事要紧。”“你呢?”“我去议事厅。郭孝还在那等着,葱岭铁路的第三稿方案今晚得定。”李伽宁转身要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住了。“有件事问你。”“你说。”“你说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娶女人了。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不是忽然。前几天跟郭孝喝酒,喝到半夜,聊起年轻时的事。”“聊什么了?”“他问我,王爷还记得在潜龙城娶楚玉那年多大吗。我说二十二。他说那时候你天不怕地不怕,娶一个不够还要娶两个。现在四十多了,头发白了,胆子反而小了。”“胆子小不是坏事。”“郭孝也这么说。我说不是胆子小,是够了。二十二年,从潜龙城到高昌城,从一无所有到坐拥西域。该打的仗打过了,该修的路修过了,该立的规矩立过了。够了。”“你是说……够了?”“够了不是收手。够了是该往下一代人身上使劲了。破虏在西凉娶了段小凤,明年就要当爹。破城在泉州学波斯话,四年后就是波斯湾第一个能说波斯话的将军。清晨在雍州北修渠,长治在久安城给张县丞立碑。长安在京城跟着太后念书,这些孩子比我强。”“破城他们从小在学堂里念书,念的不只是四书五经,还有格物算术地理。他们走出去跟波斯人谈生意,跟草原人谈互市,跟倭人谈航线,用的是算盘,不是刀。”李伽宁靠在院门上,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所以他们不需要魔教。”“对。他们不需要魔教。他们可以一直信佛。”“那你呢?你信什么?”李晨从窗台上拿起那枝桃花,轻轻转了转。“你知道佛教、道教和魔教的区别吗?”“佛教是别人惹你你要慈悲为怀。”李伽宁眨了一下眼。“道教呢?”“道教是不揍他一顿我道心不稳。”李伽宁嘴角翘起来。“那魔教呢?”“魔教是不整死他我睡不着觉。”李伽宁笑出声。“所以你信哪个?”“别人不惹我的时候我信佛。别人惹我的时候我信道。要是把我惹毛了……”“你就是魔教?”“不。”“那是什么?”“我就是那个整死他之后还能睡得着觉的人。”李伽宁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这话是你编的?”“刚才在议事厅跟郭孝喝酒聊出来的。他说王爷你年轻时候是魔教,现在越来越像佛教了。我说不是,我是打累了。”“打累了?”“年轻时候打江山,一天不打浑身不舒服。现在江山打下来了,该守了。守江山不靠打,靠养。”“养什么?”“养人,养地,养规矩,养民心。养一池水不容易,毁一池水一块石头就够了。”李伽宁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我记住了。明天开春耕会议,如果有人问我去年开荒的三千亩梯田值不值,我就用你的话回答他。”“你怎么回答?”“养一池水不容易,毁一池水一块石头就够了。梯田就是那池水,修了三年才修成。谁敢说拆就拆,我先拿他祭天。”“你是魔教。”“跟你学的。别人不惹我的时候我信佛。明天那些县令最好别惹我。”李伽宁拿起公文出了西院。脚步声往刺史衙门的方向渐渐远了。李晨独自留在西院窗下。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那枝桃花上,也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桃树底下花瓣又落了一层。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卷起几片花瓣飞过墙头,落在刺史衙门后巷的青石板路上。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盏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后院深处。楚玉站在自己屋子的窗口,看着西院的方向。阿依端着茶盘进来。“王妃,茶沏好了。”“搁着吧。”阿依顺着楚玉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只看见一片月色和几瓣飞过墙头的桃花。“西院那边……”“没事。我就是看看。”楚玉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嘴角还挂着笑。“三年前伽宁翻墙进王府的时候,还是个毛躁丫头。说话带刺,走路带风,谁都不服。”“殿下确实变了不少。”“不是变,是长大了。这三年她在刺史衙门里跟老油条斗,跟商队斗,跟邻州刺史斗。斗了三年还能保持棱角,不容易。换了别人,早就磨圆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爷刚才跟她说了句话,挺有意思的。”“什么话?”“王爷说,别人不惹他的时候信佛,别人惹他的时候信道。”楚玉笑了一声。“他没说后半句?”“说了。后半句是魔教。”“他还是老样子。表面上是佛,骨子里是魔。只不过这些年魔性藏得深了,不在刀上,在棋盘上。”阿依没太听懂,但也不敢追问。“明儿一早去库房把那对羊脂玉的镯子取出来。新娘子总得有几件像样的首饰。西院的聘礼单子我拟好了,让账房再过一遍目,别漏了什么。”阿依应了一声,端着茶盘退出去。楚玉重新望向窗外。月光下桃花瓣正一片一片地落。落在石桌上,落在青砖地上,落在桃树底下那把旧椅子上。过几天这些花瓣就会枯,变成泥土的一部分。明年春天又会开出新的花。人和树不一样。树每年开花。人只开一季。但人可以把花种下去,让后来的人也有花看。第二天一早,高昌城六县县令齐聚刺史衙门。春耕会议从辰时开到午时。议题从渠水灌溉争到种子分配,有个县令嫌梯田分到的种子太少,拍桌子站起来。“去年我们县出劳力最多!修渠修了整整一冬!凭什么种子反而比别县少?”李伽宁坐在主位上没动。等他拍完桌子。“去年开荒,你们县出了多少人?”“三百人!干了一冬!”“修了几年?”“三年。”“三年花多少银子?”县令张了张嘴。“不……不知道。”“不知道就回去把账本翻出来。算清楚了再来跟我说种子的事。”县令脸涨得通红。“刺史大人……”“三年修一池水。你一句拍桌子就想多拿。”李伽宁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养水三年,毁水一句。这个先例不能开。”县令红着脸坐下了。当天下午,消息从刺史衙门传到了唐王府议事厅。苏文正在跟郭孝讨论《种树录》的提纲,听见阿依传话,放下笔笑了一声。“伽宁这手腕,越来越像楚玉了。”郭孝摇头。“不是像楚玉。是她自己历练出来了。”“也是。这三年高昌城的赋税、春耕、商贸,桩桩件件都是她在抓。去年疏勒互市那场谈判,她一个人跟三个部落的族长谈了整整一天,谈完出来嗓子都哑了。我问她谈成了没,她说谈成了,但觉得亏了。”“亏了什么?”“亏了三年的时间。她说如果三年前就有现在的本事,能帮王爷多分担不少。”郭孝拿起炭笔继续画葱岭铁路的路线图。画了两笔又放下,转头看向窗外。“花无缺在楼兰生了女儿。李伽宁在高昌站稳了刺史的位置。阎媚在镇北城带出了破城和其其格。楚玉在这个院子里坐了十几年,把一群性格迥异的人捏成了一家人。”苏文搁下笔。“想想在潜龙城刚起家的时候,王爷身边只有你和我。连个会算账的都没有。”“现在会算账的人多了。秀娥在京城管钱庄,明珠在潜龙管总号。沈万三在泉州管舰队,账本比他的铁甲船还厚。”“还说少了。”“漏了谁?”“楼兰的胡姬。她现在不仅是议事会副议长,还是白杨镇选举档案的管理人。每一笔选举经费的去向她都记在账上。阿依夏木说胡姬的账本比县衙的刑律还严。”“这倒是个新闻。胡姬以前是卖葡萄干的,没想到管账也有一套。”“卖葡萄干的人最清楚斤两。少一钱她都看得出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炭笔在图纸上沙沙响。窗外桃花瓣还在落,有几瓣飘进窗口,落在郭孝刚画好的葱岭铁路线上。:()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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