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号床的病人多器官衰竭,败血症,重症肺炎,并发症全齐了,听苟主任的意思是时间不多了,说不定家属一来就拉回家了。”
护士长顿了下继续道:“你不是想去京北看你女儿吗?趁暑假把年假修了多玩几天,班我找人给你替。”
没等人同意,护士长撂下一句“就这样啊!”,干脆地走了。
……
罗沼醒过来时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在阴暗的病房里滴滴滴地响着。
他目光涣散,意识模糊,可他明明记得刚从俞淮强那儿搞了一大笔钱来,他意气风发地进了赌场,玩他最喜欢□□,沉迷于一次又一次的翻牌机会。
他记得自己那晚坐在2号桌,面前码着整整齐齐各种颜色的筹码。那把天赐的起手牌,在翻了三张后,只差一张红桃K就能组成德扑里最大的牌,没人能击败的牌——皇家同花顺。
还有两次机会。
他当然要推上筹码。
翻牌。
……梅花9。
可惜,他舔了舔嘴唇,沉着气在心里暗暗说。
但对家眼里的光却在此刻尖锐了起来,出乎意料地直接压下所有筹码。
他可能是四个九。罗沼想,他应该是要输了。可他不可甘心,为什么总是首牌漂亮越翻越失利?为什么和他急转直下的人生一样恶心?!
他红着眼,把所有筹码推了出去。
All-in!
池底有近四百万。
他该怕的。
但他没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输了一辈子,为什么不能是你?凭什么不能是你?
全场噤声。
庄家拨出最后一张公共牌。
红桃K。
真的是红桃K!
桌面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旁边的助手拿来筹码托盘,开始清点。
“三百八十二万。”
罗沼恍惚地听着那个数字。
三百八十二万。
赢了……终于赢了……他妈的终于赢了!
他想笑。
他确实裂开嘴笑了。
疯狂地哈哈大笑。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他的胸口。那声音太大,盖过了赌场的嘈杂,盖过了庄家宣布下一局开始的敲桌声,盖过了一切。
眼前开始发黑,从四周往中间收,像舞台落幕时的幕布。
他看见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稳如磐石地推筹码,现在在发抖。他看见筹码托盘里的那座小山,黑色紫色深棕色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想说点什么。
嘴张开了,没有声音。
然后幕布彻底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