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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曹周文石（第2页）

秦艽亦是缓慢催动着垮下的马儿，预料前有埋伏，他却半点不担心，甚至还有闲心与薛灵玥说笑，“你说若是没有你我，方才他与他娘子临行话别，会不会就是最后一面？”

薛灵玥没理他。

秦艽也不在意，又道：“他胆子还挺大的，共盟的好友上了通缉令，竟敢去江州那龙潭虎穴。”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背后之人的手段咱们是见识过的，”薛灵玥的目光落在前头破旧的青棚马车上，声音沉闷：“整座村子的人都敢杀，何况是一两个人。”

这下秦艽脸上的笑意也淡去几分。

两人一路远远跟在周文石身后，走了不知多久，官道两旁的景致已从农家田舍成变山间密林。

又到一处林间，前头的青蓬马车停了。

周文石和小吏跳下车，张望片刻，见四下无人，头也不回地夹着屁股钻了进去。

薛灵玥立在马上挑眉，看了看秦艽。

“人家去解手，没事儿，”秦艽懒洋洋地晃晃肩膀，正要在说什么，忽得一只信鸽扑棱着直冲而来，精准落在他肩上。

秦艽利落地取下纸筒，展开一看，竟是忍不住低声骂道：“荒唐！”

他将字条递到灵玥面前，上头是守阳的字迹：“杜以死相逼，林大人已允。”

薛灵玥神色一动，过了几息，倒像是早有预料似的，无奈了然地笑了笑。

“你猜到了？”秦艽问。

余光见周文石与小吏爬上马车，二人也缓缓跟上，她边走边道：“方才你也看见了，现在账册由师兄暂为保管，他此次奉帝命而来，定会步步紧随，事事插手，如此方能在御前交差。但守阳一个人护不住杜策，眼下这般局面，也不算意外了。”

“这样也好，当初杜策怎么都不肯说实话，如今有他在，周文石应更容易信咱们。”秦艽摆弄着手里的马鞭，漫不经心道：“不过这么跟着也是无趣，不如一会儿搭个话，探探口风？”

薛灵玥一笑：“知我者郎君也。”

这机会很快便来了。

越州距江州百里，一共只有驿站两处，恰好可供解决午膳与晚间住宿的需求。

日头渐渐升高，前头的青蓬马车果然在驿站门前停下。

此时正值午膳时分，驿站中几乎坐满。薛灵玥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见周文石与小吏是寻了个大桌分坐，不由暗道真是天助她也。

待秦艽拴好马过来，薛灵玥朝他使了个眼色。

秦艽会意，径直走到周文石的桌边，拱手客气道：“这位兄台，叨扰了，堂中已满，不知可否容我与内子借个座？”

说罢，秦艽暗暗打量起对方，这周文石生得面容清瘦，眼下还带着淡淡的乌黑，想来听说杜策的事，这几日寝食难安。

不想周文石没什么架子，闻言立刻放下茶水，回礼道：“这是自然，出门在外都是同路，兄台请便。”

秦艽颔首道谢，而后笑着招了招手，薛灵玥这才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她还穿着早上那件裙衫。

待到坐好，薛灵玥与周文石打了招呼，秦艽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薛灵玥和自己各添了碗茶，主动道：“在下姓秦，行商为业，与内子从朔州来，兄台看着面善，敢问尊姓？”

先前见秦艽气度不凡，一盘那小吏颇有几分谦让，这会儿一听他乃是行商之人，不由得面露鄙夷，悻悻地转过身去，喊道：“诶掌柜的，我们点的菜什么时候上？”

周文石略带不悦地看了小吏一眼，转过头，却见秦艽还神色如常地端着碗，仿佛对这轻慢不以为意。

他本无意与对方交谈，但这年轻人不卑不亢，反倒令周文石心生几分敬意，便道：“秦兄客气，在下姓周，在衙门做个闲职。”

“原来是周大人，”薛灵玥笑呵呵道：“我与郎君从朔州来，途经越州，见江南风貌果然与北地不同，处处桑田，繁华富庶，想是有青天常在，才有这般景象了。”

听人夸赞，周文石心下酸涩，却不好表现，只道：“夫人说笑了，江南有今日之象，我等也算无愧于百姓了。”

薛灵玥听出他话间的苦楚，轻轻一笑，“于官场中人而言，无愧于心四字写起来容易，要做到，却是比登天还难。”

话里有话，周文石当即瞳孔骤缩，略带锋芒地朝她投去一瞥。

不想薛灵玥早已回过头去，面容俏丽的小娘子笑吟吟朝对面的男子道：“郎君，咱们方才都点了什么菜，怎得还不来？”

“你方才不是说想吃鱼，”秦艽自然地接起话头，“我便点了糖醋鲫鱼，小炒里脊，还有道炖春笋，看看可还有要加的？”

薛灵玥杏眼四处打量着店里的木牌，“那再要个蛋羹好不好？”

夫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叫周文石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是在试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