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明白她的用意,其余三人却都愣住,一时面面相觑。
“你是要暗中保护他?”林逸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薛灵玥道:“对方心狠手辣,一下手便是斩草除根的杀招,想查清此案,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说完,她示意秦艽将从灵安寺取回的账册拿出,“杜参军,你来看看这是不是原册?”
杜策接过,里外反复看了两遍,慎重道:“这正是下官放在经阁的账本,应当无误。不过大人,下官如今已是头号通缉要犯,贸然过去,万一反倒连累周兄暴露,岂不是。。。。。。”
“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了。”薛灵玥抬手回绝,转头道:“劳烦师兄留下来陪着杜参军,待我与九哥先将宅子的事情谈好,再请你们过来。”
林逸之还没吭声儿,倒是杜策坐不住,起身着急道:“大人,还是让下官与您一道去吧,此事因我而起,如今账册既已在这儿,下官死而无憾,万一出了什么事,就让他们把我抓了去,实在不能连累他人——”
他说到动情之处,情不自禁双目发红。
薛灵玥无奈一笑,目光略带戏谑地看着杜策,“你在此处安生待着,便是帮本官的忙了。”
“正是,”林逸之不留痕迹地将账册从杜策手中抽回来,附和道:“杜参军便委屈委屈,与本官一道罢。”
有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两位大人。杜策尴尬无措地叹了口气,只得望着薛灵玥与秦艽转身离开。
宁安巷静而幽深,两侧的院墙斑斑驳驳,每家每户的门前干净平整,想来十分和睦。薛灵玥停在第二户人家门口,抬手轻轻叩门。
她看中的正是那位独身居住的老妇人。
三人在门外且等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那老妇人头发花白,腰背佝偻,一见生人来此,讶异道:“娘子找谁?”
“婆婆晨安。”薛灵玥提前换了身女儿家的衣裙,刻意甜笑起来,倒也神似个走家串门的小娘子。
门半敞着,薛灵玥说完侧身一挤,老妇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到院里了。
“诶,你这是——”
话音未落,老妇人便觉得手中一沉,低头去看,竟是个完整的银锭子!
“婆婆莫怕,”薛灵玥张开手,将那银锭子牢牢塞在对方手中,低声笑道:“我与夫君阿兄几人想在您家借住几天。”
那老妇人攥着银子,看看薛灵玥,又看看银子,再看看薛灵玥,余光又见门口立着两个高马大的郎君,到底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薛灵玥转头一笑,招呼秦艽与守阳进来。两人才关上院门,隔壁忽得响起“吱呀”一声。
周文石家?
三人不约而同神色紧绷,下意识竖起耳朵。
一道温柔的女声隔墙传来:“夫君此去江州,一定路上小心,这几日倒春寒,我昨夜多放了一件夹袄在包袱里,若是冷了,你记得添衣。”
薛灵玥缓步靠近墙边,对面很快响起男子沉稳的嗓音:“放心罢,不过三两日的公差,很快便回。再说了,江州我从前又不是没去过,娘子这般紧张作甚?”
女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从前是从前,如今。。。。。。”
她叹了口气,“罢了,你早去早回,照料好自己,莫让我与母亲孩儿在家中忧心就是。”
男子含笑应了,门外的脚步声亦渐渐远去。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将周文石派去江州?薛灵玥回神,眼神比方才多了几分冷意,朝那老妇人道:“婆婆这钱您拿着,今日的事不要往外说,否则他日必会有性命之忧。”
这话间有几分威胁之意,老妇人攥着银子还没反应过来,薛灵玥竟是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外走了,两位郎君跟在她身后,最后那个还顺手将她的院门阖死了。
“那,这,这。。。。。。”老妇人干巴巴地看着院门,“到底还住不住啊。。。。。。”
外头,薛灵玥盯着周文石走出巷口,缓缓消失在街上,回身低声道:“守阳,你去告诉师兄,计划有变,我要跟着周文石去江州,请他待着杜策在越州藏好,莫要露面。”
“家主,还是让属下跟着他去罢,”守阳神情肃然,“昨日便听闻燕国公世子已到越州,现在大街小巷都在传燕国公的事,万一他——”
“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守阳话未说完,便被秦艽冷声打断,“你跟着去,就能确保他活着回来?”
守阳吃惊地张了张嘴,“郎君您是说。。。。。。”
秦艽讳莫如深地“嗯”了一声,“恐怕派他离开越州之人,早就在路上埋伏好人手了。”
事情紧急,守阳明白过来不敢耽搁,立刻听命而去。
晨起的日光在不知不觉间攀上云端,四散而下,驱散了清晨的寒意,照在人身上暖意融融。
前头不远,周文石一袭青衫布衣,肩挎包袱,与一同行小吏赶着马车,慢悠悠地出了越州城门。